同一屋檐下的清晨

第二卷·第122章 同一屋檐下的清晨

赤也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

不是夸张。集训中心在山里，窗外就是树林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鸟就开始叫了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在头上，但那声音还是透进来，叽叽喳喳的，吵得人睡不着。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——五点四十三分。

昨晚睡得太晚了。妈妈们和樱子住在走廊另一头的房间，安顿好行李之后，两位母亲拉着他在走廊里聊了快一个小时。聊训练，聊比赛，聊他小时候的糗事——樱子妈妈笑着说“赤也君小时候来我家玩，把酱油当可乐喝了”，他妈妈笑得直拍大腿。樱子站在旁边，低着头，耳尖红红的。他也没好到哪去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。

好不容易回到房间，丸井已经睡着了，打着小呼噜。桑原在隔壁床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什么。仁王和柳生住对面那间，不知道睡了没有。赤也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刚才走廊里的画面——樱子低着头站在旁边，手指绞着裙摆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。

后来他给她发了条消息：【睡了？】

回复很快：【没。】

【我妈她们还在聊？】

【嗯。说你小学的事。】

【……别听了。】

【已经听完了。你七岁还尿床的事。】

赤也盯着那行字，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他飞快地打字：【那是感冒了！吃药的关系！】

【嗯嗯，知道。😊】

那个表情符号让他更崩溃了。

【阿姨还说了什么。】

【很多。你想听哪段？】

赤也沉默了。他不想听。他什么都不想听。但他还是打了一行字：【算了。】

【那我不说了。晚安，赤也。】

【晚安。】

现在他躺在被窝里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她昨晚发来的那句“你七岁还尿床的事”。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为什么他妈连这种事都要说？

实在睡不着了。他爬起来，轻手轻脚地拉开纸门，走到走廊上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木地板染成淡金色。空气很凉，带着山里的草木气息。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，准备洗漱。

然后他停下了。

樱子站在洗手台前，穿着睡衣——浅蓝色的，棉质的，袖口有点长，盖住了半截手背。头发披着，乱糟糟的，有一撮翘在头顶。她正对着镜子刷牙，白色的泡沫挂在嘴角。镜子里映出她的脸——还没完全睡醒，眼睛半闭着，表情比平时柔和很多，像一个毛绒玩具。

赤也站在门口，看着她。

她刷完牙，弯下腰捧水洗了把脸，然后用毛巾擦干。直起身时，她从镜子里看见了他。“……早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，还带着刚睡醒的软。

“……早。”

她转过身，靠着洗手台看着他。睡衣的领口有点大，露出一截锁骨。赤也移开视线，走到另一个洗手台前，挤牙膏，刷牙。镜子里能看见她还在看他。

“怎么了。”他含糊地问。

“没怎么。”她说，“就是……第一次见你刚醒的样子。”

“……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
“头发翘着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头顶，“这里，和你一样。”

赤也看了一眼镜子。他头顶确实翘着一撮，和她那撮几乎在同一个位置。他伸手按了按，按不下去。她笑了，那笑声在清晨的洗手间里轻轻的，像窗外的鸟叫。

刷完牙，两人一起往餐厅走。走廊很长，木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她的脚步声很轻，他的很重。走到拐角时，她忽然打了个哈欠，眼泪都出来了。

“没睡好？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她揉了揉眼睛，“阿姨和妈妈聊到很晚。”

“……聊什么。”

“你。”她看着他，“还有我。”

赤也的脚步慢了一下。“……聊我们什么。”

“聊我们小时候。”她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脚尖，“说我们从小就黏在一起，说以后……算了。”

“以后什么。”

她没回答，加快脚步往前走。睡衣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，露出一截小腿。赤也跟上去，没再追问。

餐厅里已经有人了。真田坐在角落里喝咖啡，看见他们进来点了点头。柳生和仁王在另一边吃早餐，仁王朝他们挥了挥手，笑得意味深长。丸井还在打哈欠，桑原在旁边帮他倒牛奶。

两位母亲已经坐下了，面前摆着咖啡和吐司。看见他们进来，赤也妈妈眼睛一亮：“哎呀，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？”

“在走廊碰见的。”樱子小声说。

“哦——碰见的。”妈妈拉长声音，和樱子妈妈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赤也假装没看见，端着餐盘坐到离她们最远的位置。樱子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跟过来了。两人面对面坐着，低头吃早餐。她吃得很慢，小口小口咬着吐司，果酱沾在嘴角。赤也看了一眼，然后移开视线。

“赤也。”她忽然叫他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嘴角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，“果酱。”

赤也用手背擦了一下。没擦掉。

“这边。”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左嘴角。

他又擦了一下。还是没擦掉。

樱子叹了口气，拿起桌上的纸巾，站起来，探过身子——手指隔着纸巾按在他嘴角上。轻轻擦了一下。很近。近到他能闻见她刚洗过脸的清爽味道，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挂着的水珠。她擦完，坐回去，继续吃吐司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赤也盯着她看了两秒，然后低头继续吃早餐。

餐厅里有人在说话，有人在笑，有人在打哈欠。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，把整个餐厅照得暖洋洋的。赤也吃着吃着，嘴角忽然弯了一下。

坐在斜对面的仁王看见了，对柳生使了个眼色。柳生推了推眼镜，镜片闪过一道光。

合宿的清晨，就这样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