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庭合宿的邀请

第二卷·第121章 家庭合宿的邀请

暑假过半的时候，赤也收到了一条来自真田的消息。

不是line——真田不用line。是古老的、正经八百的短信。赤也点开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在看公文：七月底网球部组织家庭合宿，两天一夜，地点在群马县的集训中心。请部员及家属确认参加。

家属。

赤也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三秒，脑子里冒出第一个念头——樱子算家属吗？然后他甩甩头，把这个念头赶出去。

晚饭时他把通知单往桌上一拍，妈妈拿起来看了看，眼睛亮了。“合宿？可以带家属？我去我去！”

“不是带家属去玩，”赤也皱眉，“是家属可以去看训练。”

“那我也去。”妈妈斩钉截铁，“正好看看你平时都在练什么。”

赤也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你不用特地来看”，但想到真田那张脸，又把话咽回去了。他拿起手机，拍了张通知单的照片，发给了樱子。

【我们班通知的。你问问阿姨要不要去。】

发送。已读。对方正在输入……然后停了。又输入。

【妈妈说她想去。可以吗？】

赤也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樱子妈妈真的会答应。他回复：【应该可以。我问问真田。】

他又发了一条消息给真田。真田的回复很快，只有两个字：【可以。】

赤也盯着那两个字，总觉得真田在屏幕那头露出了什么表情。他把真田的回复截图发给樱子。

【可以。】

【太好了！那我跟妈妈说！】

【嗯。】

过了一会儿，樱子又发来一条：【赤也，你想我去吗？】

赤也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想。当然想。但他要是说想，她会不会觉得他太那个了？他打了几个字，删掉。又打，又删。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：

【随你。】

已读。对方正在输入……

【那我去了。😊】

赤也盯着那个表情符号，嘴角弯起来。然后他又想起一件事。

【但是，】他打字，【别让我妈看见你。】

【为什么？】

【因为她会一直笑。】

这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时间有点长。然后消息来了：【阿姨笑什么？】

赤也想了想妈妈上次见到樱子时的表情——那种“我什么都知道”的笑容，让人后背发凉。

【反正别让她看见。】他回复。

【可是合宿就两天一夜，总会遇见的吧……】

赤也沉默了。她说得对。合宿就那么点地方，吃饭在一起，训练在一起，活动在一起。怎么可能躲得开？

【那，】他打字，【你做好心理准备。】

【什么心理准备？】

【被我妈拉着聊天的心理准备。】

这次樱子发来一个“😂”的表情。赤也盯着那两个笑出眼泪的emoji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。但已经发出去了，收不回来了。

合宿的日子定在七月底。出发前一天晚上，赤也收拾行李的时候妈妈敲门进来了。

“东西收好了？”她问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小樱子明天也去？”

赤也的手顿了一下。“……嗯。”

妈妈笑了。那笑容和赤也预想的一模一样——嘴角弯弯的，眼睛亮亮的，整个人散发着“我什么都知道”的气场。“那我要好好准备一下，”她说，“带点什么吃的呢……”

“妈。”赤也看着她，“你别吓她。”

“我怎么会吓她！”妈妈一脸无辜，“我就是想和小樱子聊聊天。”

“你每次‘聊聊天’都问一堆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就……”赤也说不下去了。他能说什么？说你上次问她“以后想嫁给什么样的人”？说你在超市遇见她妈妈时两人站在草莓货架前笑了五分钟？说你每次看见樱子都笑得像见了儿媳妇？

妈妈看着他，笑得更开心了。“好啦好啦，我会注意的。”她拍拍他的肩膀，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又回头。“对了，你带防晒霜了吗？”

“……带了。”

“泳裤呢？合宿的地方应该有泳池吧？”

“妈，那是网球合宿，不是度假。”

“网球合宿也可以游泳啊。”妈妈眨眨眼，“万一小樱子也去游泳呢？”

赤也的耳朵开始发烫。“……你出去。”

妈妈笑着关上了门。赤也站在原地，盯着那扇门，半天没动。然后他打开行李箱，把泳裤塞了进去。

合宿当天早晨，赤也站在车站的检票口，背着双肩包，左手拎着行李袋，右手拎着妈妈准备的零食袋。妈妈站在旁边，也在东张西望。

“小樱子呢？”她问。

“……还没来。”

“是不是迟到了？”
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赤也看了一眼手机。

妈妈没说话，但嘴角一直弯着。

七点三十分，樱子出现在检票口另一侧。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背着一个白色双肩包。旁边跟着她妈妈——穿着碎花上衣，笑眯眯的，手里也拎着大包小包。

两位母亲一见面就开始寒暄。“哎呀好久不见！”“最近怎么样？”“听说你们家赤也最近比赛打得很好——”“哪里哪里，还差得远……”

赤也和樱子站在旁边，对视了一眼。樱子的表情写着“果然如此”。赤也的表情写着“我早就说了”。

“那我们先上车吧。”樱子妈妈终于结束了寒暄，招呼大家进站。

电车来了。四个人上车坐下。两位母亲坐在一起，继续聊天。赤也和樱子坐在她们后面一排。电车开动时，樱子忽然凑近他，小声说：“你妈真的在笑。”

赤也看了一眼妈妈的侧脸。确实在笑。从见到樱子那一刻起就没停过。

“……我说了。”

“你说的是‘一直笑’，没想到是这种笑。”樱子的声音更小了，“她是不是……”

“是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就是你想的那个。”赤也盯着前面座椅的靠背，“她每次看见你都那样。”

樱子沉默了。过了几秒，她轻声说：“那……怎么办？”

赤也转头看她。她没看他，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，耳尖红红的。“什么怎么办。”他说。

“就是……阿姨那种笑。”

赤也想了想。怎么办？他也不知道。妈妈从小学就开始那样笑了，每次樱子来家里玩，每次两家一起吃饭，每次在超市偶遇。他试过抗议，试过装没看见，试过直接走人——都没用。

“习惯了。”他最后说。

樱子转过头看他。然后她笑了，那笑容很轻很温柔。

“……嗯。”她说。

电车继续往前开。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田野，从田野变成了山。两位母亲还在聊天，话题已经从“孩子们小时候”跳到了“以后打算怎么办”。赤也假装没听见，樱子也假装没听见。但他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凉凉的，软软的，一触即分。他慢慢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没挣脱，反握住他的手，和他十指相扣。

窗外的山越来越绿了。

合宿，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