焰火下的侧脸

第二卷·第119章 焰火下的侧脸

傍晚六点，海滩上的人开始多起来。有人铺着塑料布占位置，有人举着手机拍夕阳，有人拎着便利店的袋子跑来跑去。小孩子最兴奋，拿着荧光棒在人群里钻来钻去，划出一道道光。赤也拎着两人的沙滩垫，在人群里找位置。樱子跟在后面，手里拿着刚从便利店买的炒面面包和弹珠汽水。

“那边。”她指了指靠海的一块空地，“还有位置。”

赤也走过去，把垫子铺开。位置不错，前面没有遮挡，能看见整片海面。太阳已经沉到海平线附近，把整片天空烧成橘红色。海浪被染成金红色，一波一波涌上来，又退下去。

樱子在他旁边坐下，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。炒面面包、弹珠汽水、章鱼烧、还有一盒草莓。“买太多了。”赤也说。

“难得嘛。”她拧开弹珠汽水，递给他，“给。”

他接过。汽水是冰的，瓶子上挂着水珠。灌了一口，橘子味的，气泡在舌尖炸开。她自己也开了一瓶，喝了一小口，然后皱了皱鼻子。“好冲。”

“汽水就是这样。”

“我知道，但每次都觉得冲。”她又喝了一口，这次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赤也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，忍不住笑了。

她转过头：“笑什么。”
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
“你笑了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有。”她盯着他，“你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会弯。”

赤也愣了一下，然后移开视线，继续喝汽水。但她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。“你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会弯。”他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笑起来什么样。但她注意了。

天慢慢暗下来。海滩上的人越来越多，说话声、笑声、小孩的尖叫声混在一起，热闹得像庙会。有人在放音乐，有人在玩沙滩排球，有人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喊“开始了开始了”。

赤也吃完炒面面包，把包装袋塞进便利店的袋子里。樱子在吃草莓，小口小口地咬，吃得很慢。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，她把那颗草莓递到他面前。

“给。”

“你吃。”

“最后一个了。”她举着那颗草莓，等他接。

他接过来，塞进嘴里。很甜。

远处传来“砰”的一声。不是海浪，不是音乐——是烟火。

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，金红色的，像一朵巨大的花。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。然后是第二朵，第三朵，第四朵。蓝色、绿色、紫色、银色，一朵接一朵，把整片天空照亮。

赤也抬起头看烟火。很漂亮。但看了一会儿，他的目光就移到了旁边。樱子正仰着头看烟火，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弹珠汽水。焰火的光打在她脸上，忽明忽暗——金红色的时候，她的脸颊被染成暖色；蓝色的时候，她的皮肤白得发亮；银色的时候，她的眼睛像碎了的星星。

她的睫毛很长，微微翘着，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嘴唇微微张着，像在感叹什么。脖颈的线条很柔和，锁骨在领口下方若隐若现。头发被海风吹起来，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。

赤也盯着那张脸，看了很久。比看烟火的时间长得多。

“好漂亮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嗯。”

她转过头，对上他的目光。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你不看烟火吗？”

“在看。”

“看哪边？”她歪着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赤也被问住了。他看着她的眼睛，看着里面烟火的倒影，看着那一点点狡黠的笑意。然后他老实说：“看你这边。”

樱子的脸慢慢红了。不是焰火的光，是真的红，从脸颊红到耳根，红到脖子。她低下头，盯着手里的弹珠汽水。

过了很久，她轻声说：“……笨蛋。”

“你才是。”
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焰火还在继续，一朵接一朵地炸开。红的，绿的，紫的，银的。人群的欢呼声一波接一波，小孩子在尖叫，有人开始鼓掌。

赤也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，很软，凉凉的。她没挣脱，反握住他的手，和他十指相扣。

焰火放完了。最后一朵银色的花在空中炸开，碎成无数颗星星，慢慢坠落，消失在黑暗里。人群开始散场，有人收拾东西，有人喊孩子的名字，有人约着明年再来。海滩上渐渐安静下来，只有海浪声还在响。

樱子还坐在那里，没动。赤也也没动。两个人就这样坐着，手牵着手，看着那片放完烟火后空荡荡的天空。

“赤也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明年，”她顿了顿，“还来吗？”

“来。”

“那说好了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她转过头，看着他。月光打在她脸上，把她的脸照成银白色。她笑了，那笑容很轻很温柔。

“那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明年也坐这里。看烟火，看你。”

赤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说完就站起来，拍拍裙子上的沙。“走吧，最后一班电车要赶不上了。”

他站起来，卷起沙滩垫，拎起便利店的袋子。她站在旁边等他，手里拿着那瓶没喝完的弹珠汽水。

两人一起往车站走。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在沙滩上紧紧依偎。走了很远，赤也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海。海面很平静，月光碎在上面，像洒了一把银色的糖。

明年还来。

她说。

明年也坐这里，看烟火，看你。

他转回头，握紧她的手。她的手还是那么凉，但握着他的力度，比刚才紧了一点。

晚上，赤也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手机震了一下。樱子的消息：【今天的烟火，很好看。】

他回复：【嗯。】

【明年还去吗？】

【去。】

【那说好了。😊】

他盯着那个表情符号，嘴角弯起来。

【晚安，赤也。】

【晚安。】

他放下手机，翻了个身。窗外的月光很亮。他想起她焰火下的侧脸——金红色、蓝色、银色，交替照在她脸上。还有她说的那句话。“看烟火，看你。”明年还去。一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