埋沙与嬉闹

第二卷·第118章 埋沙与嬉闹

第三天，赤也学聪明了。他换了泳裤，但上面套了件T恤。灰色的，有点大，被海风吹得鼓起来。樱子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，看见他这身打扮，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还穿着T恤？”她问。

“……防晒。”他说。

“昨天不是涂了防晒霜吗？”

“那个不管用。”

樱子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没再追问。她今天换了泳衣——还是白色的那件，但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罩衫，把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。赤也松了口气，又觉得有点可惜。

两人在浅水区玩了一会儿。海浪比昨天大，一波一波涌上来，没过膝盖又退回去。樱子站在水里，被浪冲得摇摇晃晃，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稳住身体。她的手指凉凉的，贴在他被太阳晒热的皮肤上，很舒服。

“站稳了。”他说。

“站不稳。”她笑着说，海浪又涌上来，她整个人往他这边倒过来，肩膀撞在他胸口上。赤也扶住她的手臂，等她站稳就松开了。

“谢谢。”她抬起头，对他笑。水珠挂在睫毛上，亮晶晶的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玩累了，两人回到沙滩巾上休息。太阳越升越高，晒得沙子发烫。樱子坐在沙滩巾上，往腿上涂防晒霜。涂到小腿的时候，她忽然停下来。“赤也，”她叫他，“帮我涂一下后背。够不到。”

赤也手里的水瓶子差点掉在沙子上。

“……你自己涂。”

“够不到。”她转过身，背对着他，“就肩膀下面那一块。其他地方我都涂了。”

她的后背裸露在日光下，皮肤白得发亮。泳衣的带子在背后交叉，系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。肩胛骨的形状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。

赤也盯着那块皮肤，愣了三秒。然后他挤了些防晒霜在手上，胡乱往她肩膀上抹了两把。“好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有点哑。

樱子转过头看他。她没说话，但嘴角弯着。然后她转过身，继续往腿上涂防晒霜。涂完，她把瓶子递给他。“换你了。”

赤也接过瓶子，往自己手臂上胡乱抹了两把。

“脸也要。”她指了指他的脸颊，“都红了。”

“……晒的。”

“嗯，晒的。”她笑了，没戳穿他。

两人在沙滩巾上并排躺着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海浪声一波一波，像某种安心的节拍。赤也闭着眼睛，感觉快要睡着了。

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腿上——凉凉的，湿湿的。他睁开眼，看见樱子正蹲在他旁边，手里捧着一捧沙，沙子上还淋了海水。她把沙子堆在他小腿上，慢慢堆成一座小山。

“干嘛。”他问。

“埋你。”她头也不抬，继续往他腿上堆沙子。沙子混着海水，凉飕飕的，从腿肚子一直堆到膝盖。

赤也没动。他就这样躺着，看着她。她蹲在他旁边，低着头，很认真地把沙子拍实。刘海垂下来，遮住了半边脸。睫毛垂着，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嘴角弯着，像在做什么有趣的事。

沙子堆到他膝盖的时候，她停下来看了看，摇摇头。“不够，”她说，“要堆到腰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因为好玩。”她又捧了一捧沙，堆在他大腿上。

赤也感觉到她的手指隔着沙子按在他腿上——轻轻的，软软的，像在确认什么。他绷紧了肌肉，没动。

沙子越堆越高，从膝盖到大腿，从大腿到腰。她每堆一层就拍一拍，把沙子拍实。拍的时候手掌贴在他身上，隔着沙子也能感觉到温度。

堆到腰部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往后退了一步，歪着头看了看。“好了。”她说，“像不像被埋了？”

赤也低头看了看自己。从腰往下全是沙子，堆成一座小山。她还在山顶上插了一根吸管，像个小旗子。“……像。”他说。

樱子笑了，蹲在他旁边，双手抱着膝盖。“这样你就跑不了了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，被海浪声盖住了一半。

赤也转头看她。她没看他，盯着远处的大海。侧脸在日光下发亮，嘴角还弯着。海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，痒痒的。

“樱子。”他叫她。

“嗯？”她转过头。

两人的脸离得很近。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，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胸口轻轻的起伏。

赤也伸出手——那只没被沙子埋住的手——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。凉的。和平时一样。

“你额头凉。”他说。

樱子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，伸出手，也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。烫的。“你额头烫。”她说。

“晒的。”

“嗯，晒的。”
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然后同时笑了。

笑完之后，樱子低下头，开始把他身上的沙子扒开。动作很轻，像怕弄疼他。扒到小腿的时候，她忽然停下来。

“赤也，”她轻声说，“下次，换你埋我。”

赤也看着她。她的耳尖红红的，睫毛垂着，手指还搭在他小腿上。

“……嗯。”他说。

樱子抬起头，笑了。那笑容在日光下，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。

扒完沙子，两人又在海边走了一会儿。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，收拾东西准备回去。樱子去更衣室换衣服，赤也站在外面等。他低头看着沙滩上自己的影子，嘴角一直弯着。

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，她穿着来时的白色连衣裙，头发还湿着，搭在肩上。走到他面前，从草编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。“给。”

赤也接过，打开——是贝壳。小小的，白色的，在日光下泛着珠光。

“刚才捡的。”她说，“好看吧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送你的。”她笑了笑，转身往车站走。赤也跟上去，把那颗贝壳握在手心里，很小，很光滑，还残留着海水的凉意。

走到车站时，她忽然停下脚步。“赤也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今天，”她看着他，“开心吗？”

“开心。”他说。

樱子愣了一下。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。然后她笑了，笑得很轻很温柔。“我也是。”

电车来了。两人一起上车，坐在并排的位置上。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海岸线，蓝色一点点变成橘色，变成暮色。她的手放在膝盖上，他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。两只手之间隔着十公分的距离。

赤也慢慢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她没挣脱，只是反握住他的手，和他十指相扣。

到站时，天已经黑了。两人走出车站，站在检票口。

“那，”她松开他的手，“明天见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她转身要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他。

“赤也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明天，”她眼睛弯起来，“换我等你。”

然后她跑了。

赤也站在原地，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
他慢慢抬起手，看了看那只握过她的手。还残留着她的温度。然后他笑了。

转身往家走。脚步很轻，比任何时候都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