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·第94章 感冒时的探病
周二早上,赤也被嗓子里的刺痛感弄醒了。
他咳了两声,喉咙像塞了砂纸,又干又疼。想爬起来,头却沉得像灌了铅。他摸了一把额头——烫的。
妈妈进来看了他一眼,摸了摸他的额头,二话不说就拿出电话给学校请假。
“躺着,别乱动。”她把体温计塞进他腋下,“三十八度二,发烧了。昨天训练完是不是又吹风了?”
赤也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也不知道自己嗯的是什么。
妈妈给他喂了药,盖好被子,出门买菜前叮嘱了一大堆:多喝水,按时吃药,有事打电话。他全没听进去,只是闭着眼睛,脑子里一片混沌。
再次醒来时,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线。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——十点十五分。
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消息。
樱子 09:23:【听说你请假了?感冒了吗?】
樱子 09:45:【严重吗?吃药了没?】
樱子 10:02:【妈妈说你发烧了……好好休息。】
赤也盯着那几条消息,想回点什么,但手指没力气。他打了两个字“没事”,又删掉。最后只回了一个字:
【嗯。】
发送。
然后他把手机扔在枕头边,继续昏睡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铃响了。
赤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门铃又响了两声,短促,急促,像有人在催。
他裹着被子爬起来,踉跄着走到门口。头还是晕的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拉开门。
樱子站在门外。
她穿着校服,应该是直接从学校过来的。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,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药店的袋子。鼻尖被风吹得红红的,额前的碎发有点乱,像是跑过来的。
看见他,她愣了一下。
赤也也愣住了。
他就站在门口,裹着被子,头发乱成鸡窝,脸色估计也难看得很。睡衣皱巴巴的,脚上只穿着袜子,踩在玄关冰凉的地板上。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“……你怎么来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樱子回过神,把保温袋举了举:“听说你感冒了……我来看看。”
看看。
从学校跑来,就为了看看。
赤也站在原地,忘了让人家进来。
樱子也没动。她看着他,眉头微微皱起来:“你脸好红。量体温了吗?”
“……三十八度二。早上量的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樱子叹了口气,那叹气里带着一点无奈,还有一点心疼。她往前一步,很自然地伸手,把手背贴在他额头上。
她的手很凉,贴在滚烫的皮肤上,舒服得让赤也差点闭上眼睛。
“好烫。”她缩回手,“吃药了吗?”
“……吃了。”
“吃了什么?”
“不知道,我妈给的。”
樱子又叹了口气。她低头看了看他光着的脚,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站在这里干嘛,进去躺着。”
她推开门,自己走进来,把保温袋和药放在玄关的柜子上,然后弯腰从鞋柜里拿出客用拖鞋换上。动作熟练得像在自己家。
赤也还站在原地,裹着被子,看着她。
樱子换好鞋,直起身,对上他的目光。
“看什么。”她说。
“……没。”
“去躺着。”她推了推他的肩膀,“我去给你倒水。”
赤也被她推着往房间走。走到卧室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樱子已经在厨房里了,正踮着脚够橱柜里的杯子。
他躺回床上,听着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动静——水流声,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,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樱子端着杯水和一个小碗进来了。
“先量体温。”她把体温计递给他,“然后喝水,把这个吃了。”
她指了指小碗里的东西——是粥。白色的,稠稠的,上面撒着一点葱花和肉松,冒着热气。
“我妈做的。”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“说你发烧应该吃清淡的。”
赤也盯着那碗粥,又看了看她。
她坐在那里,校服还没换,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。应该是从学校直接跑来的。午休时间就那么点,跑来跑去,可能连饭都没吃。
“……你呢。”他问。
“什么?”
“吃了没。”
樱子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外,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温柔。
“吃了。”她说,“在学校吃的。你别管我,快吃。”
赤也把体温计夹好,端起粥。温热的,不烫也不凉,刚好入口。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——是白粥,但里面有淡淡的甜味,像是放了点冰糖。
他吃着吃着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你翘课了?”
“没有。”樱子摇头,“午休。吃完饭跑过来的。”
午休。来回跑,就为了给他送一碗粥。
赤也放下碗,看着她。
“干嘛。”樱子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他继续吃粥。吃了几口,又抬头看她。
“下午的课呢。”
“还来得及。”樱子看了眼手机,“再待十分钟就走。”
十分钟。
就为了这十分钟,跑这么远。
赤也说不出话。他只是低着头,一勺一勺把粥喝完。
体温计响了。他拿出来看——三十七度五。降了一点。
樱子接过去看了一眼,点点头:“好点了。下午再吃一次药,晚上应该能退。”
她把东西收拾好,站起来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她说,“好好休息。”
赤也躺在床上,看着她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晚上我再来看你。”她说。
然后门关上了。
赤也盯着天花板,听着外面的动静——脚步声,开门声,轻轻的关门声。
然后安静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——她站在门外,鼻尖红红的;她伸手摸他额头时手背的凉意;她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喝粥的样子。
还有她说“晚上我再来看你”时,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。
好像来看他,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好像照顾他,是她的责任。
好像——
好像他们是彼此的一部分。
赤也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是凉的,但他的脸烫得厉害。
不是因为发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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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六点,门铃又响了。
这次赤也清醒多了。体温已经降到三十七度,头也不那么晕了。他穿着睡衣去开门——还是樱子。
她换了便服,浅粉色的卫衣,牛仔裤,头发披着。手里还是拎着保温袋,但这次大了一号。
“又来了。”她说,走进门,换鞋,动作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。
“我妈呢?”赤也问。
“在楼下和阿姨说话。”樱子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,“今晚我住这边。”
赤也愣住了:“……什么?”
“阿姨说晚上要出去一趟,让我来照顾你。”樱子打开保温袋,拿出里面的东西——又是粥,但这次还有小菜,还有水果,“别多想,就是顺便。”
顺便。
顺便住他家,顺便照顾他。
赤也看着她把东西一样样摆出来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晚饭是两人一起吃的。赤也喝粥,樱子吃从家里带来的便当。电视开着,放着什么综艺节目,谁也没看。
“好点了吗?”樱子问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头还晕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
樱子点点头,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,樱子收拾碗筷,赤也被赶回床上躺着。她洗完碗,端着一杯水和药进来。
“吃吧。”她把药递给他。
赤也接过,就着水咽下去。樱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,翻开。
“你看什么。”赤也问。
“作业。”樱子头也不抬,“今天落下的,要补上。”
赤也看着她。台灯的光从她头顶洒下来,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。她握着笔,偶尔在纸上写几行字,偶尔翻页,认真得像在考试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只有她翻书的声音,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汽车声。
“樱子。”赤也忽然开口。
“……嗯?”
“今天,”他顿了顿,“谢谢。”
樱子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谢什么。”
“跑过来。”赤也说,“送粥。还有……现在。”
樱子盯着他看了几秒。然后她笑了,笑容很轻,很温柔。
“应该的。”她说。
又是这句话。
应该的。
好像照顾他,从来不需要理由。
赤也没再说话。他闭上眼睛,听着她翻书的声音。
那声音,像某种安心的节拍。
一下,一下,一下。
他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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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时,房间里已经黑了。
台灯关着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。他侧过头,看见樱子还坐在椅子上——但她睡着了。
头靠着椅背,书摊在膝盖上,手垂在一边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睫毛照成银白色。
赤也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坐起来,轻手轻脚地下床,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,盖在她身上。
动作很轻,怕吵醒她。
但他盖好毯子,直起身时,对上了她的眼睛。
她醒了。
两人在黑暗里对视。
很近。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的月光,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。
“……吵醒你了。”赤也小声说。
樱子摇摇头。她看着他,忽然伸出手,手背贴上他的额头。
还是凉的。和白天一样凉。
“不烧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……嗯。”
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。停留了一秒,两秒——
然后她轻轻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收回手,站起来,把毯子叠好放在椅子上。
“我该回去了。”她说,“阿姨应该快回来了。”
赤也送她到门口。她换好鞋,转身看他。
“明天,”她说,“学校见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她拉开门,走出一步,又回头。
“赤也。”
“……嗯?”
“晚安。”
月光从门外照进来,在她身后铺开一层银白。她的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他的倒影。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她笑了,关上门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赤也站在玄关,盯着那扇门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走回房间,躺回床上。
被子里还残留着她的味道——淡淡的桃子香。
他闭上眼睛。
那个声音,还在耳边。
“晚安。”
她说的。
晚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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