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享的耳机与音乐

第二卷·第93章 共享的耳机与音乐

周五放学后的图书馆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
赤也趴在桌子上，面前摊着英语作业本，笔在手里转了三圈，一个字都没写。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，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。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，像慢放的雪。

旁边传来翻书的沙沙声。

樱子坐在他右手边，戴着白色的耳机，膝盖上摊着英语听力教材。她闭着眼睛，眉头微微蹙起，像是在认真分辨耳机里的内容。阳光照在她侧脸上，把她的睫毛照成透明的金色。

赤也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然后转回头，继续盯着空白的作业本。

第五题。选A还是选B？不知道。

他抓了抓头发，笔在纸上胡乱画了两下。

旁边又传来翻书声。

然后是轻轻的呼吸声。

然后是——

耳朵里突然被塞进一个东西。

温热的，软软的，带着一点点塑料的触感。

赤也猛地转过头。

樱子正看着他，手里拿着另一只白色的耳机。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脸颊微微泛红。

“……干嘛。”赤也的声音有点干。

“听。”樱子小声说。

赤也愣了一下，然后耳朵里传来音乐。

不是英语听力。是歌。

女声，很温柔，轻轻地唱着。旋律缓缓的，像流水，像晚风，像傍晚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样子。歌词听不懂——不是英文，好像是日文，但咬字有点模糊，像在哼唱什么。

他盯着樱子。

樱子已经转回头，盯着面前的听力教材，假装在看书。但她的耳朵红透了，红得像要滴血。

赤也没说话。

他也没把耳机摘下来。

两人就这样坐着，中间隔着一根白色的耳机线。图书馆里还是那么安静，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远处的脚步声。但那根线里，有音乐在流淌。

很温柔的歌。

女声一遍遍唱着副歌，旋律在脑子里转啊转。

赤也发现自己写不进去作业了。不是因为不想写，是因为脑子里全是那首歌的调子，和旁边那个人红红的耳朵。

他不知道那首歌叫什么。

但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会记住这个旋律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可能十分钟，可能半小时——樱子忽然动了。

她摘下耳机，低头收拾东西。

赤也也摘下那只耳机，放在桌上。

“……要走了？”他问。

“……嗯。”樱子的声音很轻，“图书馆要闭馆了。”

赤也看了一眼窗外——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以下，天边只剩一道橘红色的光。他完全没注意到时间过去这么久。

两人收拾好东西，走出图书馆。
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气息。街上的人少了很多，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。

“那个……”樱子开口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歌，”她顿了顿，“好听吗？”

赤也想了想。

那首歌，他不知道名字，不知道歌词，不知道是谁唱的。

但好听。

“嗯。”他说。

樱子笑了。那个笑容在路灯下，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几步，赤也忽然问：“什么歌。”

“……诶？”

“那首歌。”他说，“叫什么。”

樱子愣了一下。然后她低下头，盯着脚下的路，小声说：“……《蕾》。”

“蕾？”
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更小了，“是……一个叫可苦可乐的组合唱的。”

可苦可乐。

奇怪的组合名字。

但赤也记住了。

走到岔路口时，樱子停下脚步。

“那个，”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，塞进他手里，“给你。”

赤也低头看——是一只白色的耳机。

和他的不一样。这只耳机的线有点旧，插头的地方缠着一点黑色的胶布。

“……这是？”

“备用的。”樱子小声说，“上次买的时候多买了一副……反正放着也是放着。”

赤也盯着那只耳机。

备用的。

多买的。

反正放着也是放着。

他知道她在说谎。因为那只耳机的线旧了，插头缠着胶布，明显是用过的。

是他刚才戴过的那只。

“……谢谢。”他说。

樱子摇摇头。然后她挥挥手，转身跑进巷子。

跑到巷口时，她忽然回头。

“赤也！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下次，”她的声音飘过来，“再一起听！”

然后她跑远了。

赤也站在原地，盯着她消失的方向，又低头看看手里的耳机。

白色的，旧旧的，带着一点点她身上的桃子香味。

他握紧它，转身往家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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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赤也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耳机放在枕头边。他拿起来，看了很久，然后小心地塞进耳朵里。

什么都没有。只是一只耳机，没有音乐。

但他闭上眼睛，脑子里自动响起了那个旋律。

女声，温柔的，一遍遍唱着副歌。

他想起图书馆里，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下来，照在她侧脸上的样子。想起她红红的耳朵，想起她假装看书时微微颤抖的睫毛，想起她问“好听吗”时亮晶晶的眼睛。

他拿出手机，打开音乐软件，输入“蕾 可苦可乐”。

搜索结果跳出来。他点开第一首。

前奏响起。

就是那个旋律。

他闭上眼睛，听着那首歌一遍遍重复。

歌词慢慢听懂了——是日文，讲的是思念，是等待，是“即使分离，心也在一起”。

他听着听着，忽然想起她塞耳机过来时，那个不经意的动作。

那么自然，那么随意，像做过很多次一样。

但她红透的耳朵出卖了她。

赤也把手机放下，摘下耳机，小心地放在枕头边。
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给樱子发了一条消息：

【歌，找到了。】

已读。对方正在输入……

【好听吗？】

【嗯。】

【那就好。】

【歌词……】

他顿了顿，继续打字：

【歌词，什么意思。】

这次“对方正在输入”显示了很久。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了。

然后消息来了：

【自己去查。】

赤也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

【晚安，赤也。】

他回复：

【晚安。】

放下手机，他又拿起那只耳机，在手里摩挲了很久。

白色的，旧旧的，缠着黑色胶布的插头。

是她用过的。

现在在他这里。

他把耳机小心地放回枕头边，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又响起那个旋律。

下次，再一起听。

他等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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