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学年的相邻座位

第二卷·第81章 新学年的相邻座位

四月第一个周一，赤也站在教室后门，盯着贴满座次表的布告栏，眉头拧成麻花。

新的学年，新的班级——还是1年B班，但同学重新打乱过。他顺着名单往下找，找到自己的名字，后面跟着座位号：23号，倒数第二排靠窗。

然后他找另一个名字。

视线在名单上扫了两遍，没找到。

第三遍。

第四遍。

“让一下。”身后传来声音。

赤也回头，看见樱子抱着新发的课本站在他身后，脸颊被四月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红。她侧身挤过来，踮起脚看向布告栏。

两人的肩膀贴在一起，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，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。

赤也往旁边挪了挪，让出位置。

樱子的视线在名单上扫了一圈，然后停在一个位置。她的眼睛亮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
“找到了？”赤也问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几号？”

樱子没回答。她低下头，抱着课本往教室里走。走到门口时，她才轻声说了一句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
赤也转回头，重新盯着布告栏。

他顺着她的名字找——藤原樱子，座位号：22号，倒数第二排靠窗，左边。

也就是——

他旁边的座位。

赤也愣在原地。

旁边。

同桌。

每天八个小时，坐在一起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——以后写作业的时候，这只手旁边三十公分的地方，就是她写字的手。

“切原君！”文艺委员中岛从教室里探出头，“快点进来，要发新书了！”

赤也回过神，快步走进教室。

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。他穿过一排排桌椅，走向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。越靠近，心跳越快。

22号座位上，樱子已经坐好了。她正在往桌肚里塞书包，动作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她身上切出一道明亮的轮廓线。

赤也走到23号座位，坐下。

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。比在天台坐长椅时还近。近到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桃子香味，近到能看见她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阴影，近到——

樱子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
她也愣了半秒，然后移开视线，继续整理书本。

赤也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板。

新学年的第一节课是班会。班主任中村老师在讲台上讲话，赤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他的注意力全在右边——余光里，樱子正低头记笔记，笔尖在纸上刷刷移动。她的字迹工整清秀，一行一行排得很整齐。

她的左手放在桌上。

他的右手放在桌上。

两只手之间，隔着大概二十公分。

二十公分。

赤也盯着那二十公分的距离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：如果他的手不小心移过去一点，碰到她的手，会怎样？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他自己掐灭了。

“——座位是随机抽签的，希望大家和新同桌好好相处。”中村老师的声音飘进耳朵，“有些同学可能和原来的朋友分开了，但这也是认识新朋友的机会。”

赤也愣了一下。

随机抽签。

所以不是她选的，也不是他选的。是运气。

运气让他们成了同桌。

他转头看向樱子。她还在记笔记，但笔尖停了一下，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
班会结束后，教室里乱成一团。同学们站起来互相打招呼，认识新朋友，交换联系方式。赤也坐在座位上没动，盯着窗外发呆。

“切原君。”中岛走过来，“你和藤原同学以前就认识吧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中岛推了推眼镜，“你们互相照顾啊，有什么事可以商量。”

她说完就走了。赤也转回头，发现樱子正在看他。

两人对视了一秒。

然后同时移开视线。

“那个……”樱子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以后，请多关照。”

赤也的耳朵热了一下：“……哦。”

上午的课很快过去。数学、国语、社会——赤也一节课都没听进去。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往右边飘。飘到她握笔的手指，飘到她翻书时微微颤动的睫毛，飘到她思考时轻轻咬住的下唇。

每次他发现自己在看她，就会强迫自己转回头盯着黑板。但过不了几分钟，目光又会飘过去。

第三次被抓住的时候，樱子终于忍不住了。

“赤也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你老看我干嘛。”

赤也被抓了个现行，耳朵瞬间烫起来：“……没看。”

“有。”

“……在看窗外的鸟。”

“窗外没有鸟。”

“现在飞走了。”

樱子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叹气里没有责怪，只有一种“我就知道”的无奈。

“认真听课。”她说，“下课再说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午休铃响时，赤也第一个站起来。他抓起便当盒，往门口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
樱子还坐在座位上，正慢慢收拾东西。

赤也站在原地，等了几秒。她抬起头，看见他，愣了一下。

“你先去吧。”她说，“我和美嘉约好了一起吃。”

美嘉。班上的女生，和她关系不错。

“……哦。”赤也说。

他一个人走到天台。推开铁门时，风灌进来，带着四月特有的、潮湿又温柔的气息。他走到老位置坐下，打开便当盒。

玉子烧，炸鸡块，蔬菜沙拉。她给他带的。

他咬了一口玉子烧。甜的，和她做的一个味道。

但他一个人吃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。男生女生分开上课，赤也打篮球时心不在焉，被球砸了两次脸。解散后，他冲完澡回到教室，发现樱子已经坐在座位上了。

她的头发还没全干，发梢湿漉漉的，贴在脖颈上。她正低头写着什么，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被球砸了？”她问。
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。”

“脸上有印子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脸，“这里。”

赤也抬手摸了摸，确实有点疼。他坐下，从书包里翻出毛巾，胡乱擦了擦脸。

樱子看着他，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，推过来。

“给。”

赤也打开——是几片创可贴，普通的肤色，边缘磨得有点毛了，像是放了很久的。

“……干嘛。”

“脸上。”樱子指了指，“破了。”

赤也对着窗户的反光照了照。左脸颊上确实有一小道口子，大概是打球时被指甲划到的。很小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

他撕开创可贴，对着窗户贴。贴了三次都没贴正，歪歪扭扭的。

樱子看不下去了，伸出手：“给我。”

赤也愣了一秒，然后把创可贴递给她。

樱子站起来，凑近他的脸。距离骤然拉近，近到赤也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自己，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时拂在脸上的气流。

她的手指按在他脸颊上。温热的，软软的，带着一点护手霜的香味。她轻轻把创可贴抚平，指尖在他皮肤上停留了一瞬。

那一瞬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
“……好了。”她退后一步，坐回座位。

赤也盯着她。她的耳尖红红的，但表情很平静，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“谢谢。”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下午的课，赤也彻底没听进去。

他一直在回味刚才那个瞬间——她凑近时扑面而来的桃子香味，她指尖按在脸上的温度，她睫毛扇动时带起的微风。

他抬起手，碰了碰脸上的创可贴。

小小的，不起眼，贴得正正的。

和她做任何事一样，认真，仔细，完美。

放学铃响时，赤也正在收拾书包。真田弦一郎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门口，抱着手臂，表情严肃得像来抓逃犯的。

“切原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“网球部新学年的第一次训练，不要迟到。”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真田的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，然后落在旁边的座位上。樱子正在往书包里装笔记本，感觉到目光，抬起头。

“藤原君。”真田点了点头，“打扰了。”
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
赤也松了口气，继续收拾东西。樱子收拾好书包，站起来等他。

两人并肩走出教室。走廊里挤满了放学的学生，他们穿过人群，走到鞋柜区，换好鞋，然后走出校门。

四月的傍晚还有凉意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。

“那个……”樱子忽然开口。

“……嗯？”

“真田副部长，”她顿了顿，“好像很关心你。”

“……他只是怕我迟到。”

“不止吧。”樱子小声说，“他刚才特意来看你座位。”

赤也愣了一下：“看我座位？”

“嗯。”樱子点点头，“看了一眼，然后……好像松了口气？”

赤也想了想，没想明白真田为什么松口气。

但有一件事他想明白了。

从今天起，他和她，每天坐在一起。

八个小时。四十厘米的距离。无数个可以看她的瞬间。

这到底是幸运，还是考验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，

从现在开始，

每一节课，

都会变得很长很长。

因为她的存在，

让时间，

慢下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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