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曾命名的感情

第一卷终章：未曾命名的感情

国一学年的最后一个周五，放学铃声比平时更响。

赤也把最后几本课本塞进书包，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，他用力扯了两下，书包差点从桌上摔下去。前排的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，被他瞪回去。

教室里乱成一团。有人在收拾行李，有人在交换联系方式，有人站在窗边对着操场发呆。中岛站在讲台上，大声喊着“暑假作业别忘了”“下学期的书要保管好”，但没几个人在听。

赤也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靠窗的那个座位上。

樱子正在整理笔记。她把厚厚一摞本子按科目码好，用橡皮筋扎起来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像做任何事一样认真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她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。

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抬起头，朝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
赤也迅速移开视线，假装在检查书包拉链。
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。走廊里到处都是离校的学生，笑闹声混着脚步声，吵得人脑仁疼。他们穿过人群，走到鞋柜区，换好鞋，然后并肩走出校门。

六月的傍晚，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。斜阳把整条坡道染成橘红色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好快啊。”樱子忽然说。

“……什么。”

“一年。”她说，“感觉刚开学没多久，就结束了。”

赤也想了想。一年前的这个时候，他还在为分班考试头疼，还在担心能不能进网球部，还在……

还在想什么？

想不起来了。他只记得那时候，樱子就已经在他身边了。每天一起上学，一起放学，一起在天台吃午饭。像呼吸一样自然，像日出日落一样理所当然。

“赤也。”樱子叫他。

“……嗯？”

“这一年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开心吗？”

赤也看了她一眼。她低着头，盯着脚下的路面，耳尖在夕阳里泛着淡淡的光。

开心吗？

那些训练到虚脱的日子，那些英语小测不及格的时刻，那些被真田骂“太松懈了”的瞬间——当然不算开心。但……
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
樱子抬起头，眼睛弯起来：“什么叫还行？”

“就是……”赤也抓了把头发，“还行。”

樱子笑了，没再追问。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走到那个走了无数次的岔路口时，樱子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
赤也也停下来，转头看她。

夕阳在她身后，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边。她的脸在逆光里有些模糊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像盛满了光。

“赤也。”她轻声叫他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我们这样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算什么关系？”

赤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什么关系？

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。同班同学。一起吃饭的伙伴。补习英语的老师和学生。一起打游戏的搭档。互相送过礼物的人。在黑暗里握过手的人。

这些，算什么关系？

“不知道。”他老实说。

樱子看着他，没说话。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——不是失望，不是期待，而是别的什么。

赤也想了很久。想这一年发生的事，想那些琐碎的日常，想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间，想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
然后他抬起头，指向天空。

“但，”他说，“反正我想一直这样。”

樱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天空。

晚霞正在燃烧。橘红色，粉紫色，淡金色，层层叠叠铺满整个天际。远处的云被染成火焰的颜色，近处的天空还透着一点浅蓝。整条街道都被这光笼罩着，暖洋洋的，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梦。

她盯着那片晚霞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笑了。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笑，也不是害羞时那种低头的笑，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、像羽毛一样飘在风里的笑。
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我也是。”

赤也看着她。夕阳在她脸上跳跃，把她的睫毛照成透明的金色，把她眼睛里的光点燃成星星。

他想说什么。想说很多话。想告诉她那些他自己都还没弄清楚的感情，想问她那些他自己都不敢问的问题。

但最后，他什么也没说。

只是和她一起，站在岔路口，看着那片燃烧的晚霞。

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，咚——咚——悠悠的，像在告别什么。

“赤也。”樱子忽然开口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暑假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会想我吗？”

赤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
他转头看她。她没看他，还盯着那片晚霞，但耳尖红透了。

“……会。”他说。

樱子没说话。但她嘴角弯了弯。

“那，”她终于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我也会。”
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然后同时移开视线，盯着地面。

“走了。”赤也说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樱子往左走，赤也往右走。走了几步，赤也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樱子也正好回头。两人隔着一整条街道的距离，看着彼此。

樱子挥了挥手。

赤也也挥了挥手。

然后她转身跑进巷子，消失在暮色里。

赤也站在原地，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。

晚霞慢慢暗下去。橘红色变成暗红色，再变成深紫色，最后被夜色吞没。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来，小小的，但很亮。

他想起她刚才问的话。

“我们这样……算什么关系？”

他不知道。

真的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——

他想一直这样。

一直和她一起上学，一起午休，一起回家。

一直听她讲那些听不懂的英语题。

一直吃她做的便当，一直看她笑。

一直在这个岔路口分开，然后第二天，又在同一个路口汇合。

一直。

一直。

这个念头像晚霞一样，暖洋洋地铺在心里，把所有的角落都照亮。

赤也转身，继续往家走。

书包里装着那张游戏厅的半张照片，装着英语课的那张纸条，装着那个S&A的木质钥匙扣。口袋里装着那副还没还的防滑手套，装着那支护手霜——早就用完了，但瓶子还留着。

这些东西，算什么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没关系。

因为——

时间还长。

他们还有三年。

还有无数个一起上学的早晨，无数个一起回家的傍晚，无数个一起在天台吃午饭的中午。

还有无数个瞬间，可以用来弄清楚——

这份未曾命名的感情，

到底是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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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·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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