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归程礼物的深意
周日午后,商店街尽头的公园。
赤也坐在长椅上,盯着面前的自动贩卖机发呆。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五分钟,樱子还没来。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没有新消息。
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,想起她说“想了”时微微颤抖的声音,想起自己说“我也想了”时沙哑的喉咙。那些话像回旋镖一样在脑子里转了一整夜,害得他几乎没睡着。
“久等了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赤也转头,看见樱子站在几步外,手里拎着一个浅蓝色的布袋。她今天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,头发扎成低马尾,脸颊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红。
“……没等多久。”赤也站起来。
樱子走到长椅边,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人之间隔着大概二十公分的距离——礼貌的、安全的距离。但经历了昨晚那通电话,这二十公分忽然变得有点微妙。
“给。”樱子把布袋递过来,“礼物。”
赤也接过。布袋很轻,里面装着什么软软的东西。他打开,抽出一个手工相册——封面是深蓝色的布料,上面用银色线绣着简单的花纹,角落里绣着一个小小的网球拍图案。
他愣住了。
翻开第一页,是一张褪色的照片。两个小豆丁站在滑梯前,男孩穿着蓝色T恤,女孩穿着粉色裙子,都晒得黑黑的,对着镜头傻笑。
“三岁,保育园的运动会。”樱子凑过来,手指点在照片上,“你还记得吗?你跑接力的时候摔倒了,哭得好惨。”
“……谁哭了。”
“你哭了。”樱子笑了,“鼻涕都流出来了。”
赤也盯着那张照片。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,但照片里的他确实眼眶红红的,脸上挂着明显的泪痕。
翻过一页,是小学一年级的入学照。两人穿着崭新的校服,背着几乎一样大的书包,站在校门口。他的领带歪了,她的头发上别着一朵小花。
“这张,”樱子的声音更轻了,“是我妈拍的。她说我们站在一起特别般配。”
般配。
这个词让赤也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继续翻。小学三年级的海边,两人浑身湿透,对着镜头傻笑。小学五年级的运动会,他跑完接力后她递来水壶的特写。小学毕业典礼,两人穿着校服站在樱花树下,肩膀上落满了花瓣。
每一张照片,都有她。每一张照片,都有他。
翻到中间,赤也的手停住了。
是那张游戏厅的照片。
他和她的半张,拼在一起。
完整的画面里,他僵硬地站在太鼓达人机器前,她比着V字手势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两人的肩膀靠得很近,近到能看清她T恤袖口下露出的细细的手腕。
“这张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干。
“我洗出来了。”樱子小声说,“仁王前辈拍的……我把两张拼在一起,重新印了一张完整的。”
赤也盯着那张照片。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完整的画面——不是他僵硬的脸,不是她比着V字的手指,而是他们两个人,站在一起的样子。
翻过这页,是修学旅行的明信片。两张,并排贴着。
一张是夕阳下的京都塔,背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迹:“下次一起来。”
一张是伏见稻荷的千本鸟居,背面是她清秀的字迹:“下次一起来。”
两张明信片挨在一起,“下次一起来”并排放着,像某种默契的约定。
赤也说不出话了。
他继续往后翻。话剧演出的谢幕照,两人穿着戏服站在舞台上,手牵着手。家政课的料理台前,她举着做好的饼干,他站在旁边一脸嫌弃。网球部参观日那天,她拍的他打球的样子——抓拍的时机刚刚好,他跃起扣杀的瞬间,阳光从背后照过来,把轮廓镀成金色。
最后一张照片,是空的。
相册的最后一页,留着一个空位。下面用银色笔写着几个字:
“下一个重要的时刻。”
赤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他慢慢合上相册,抬起头看向樱子。
樱子低着头,手指绞着裙摆,耳尖红红的。
“……做了很久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差不多……一个月。”
一个月。从修学旅行回来,她就在做这个。收集照片,挑选,排版,缝封面,一笔一划写字。一个月。
“为什么。”赤也问。
樱子抬起头,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亮晶晶的:“因为……”
她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:“因为这些回忆,我想和赤也一起保存。”
回忆。
他们一起的回忆。
从三岁到现在,十几年,一张张照片,一个个瞬间。
“还有,”樱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,“这个。”
是她那半张游戏厅的照片。浅粉色围巾的一角,比着V字的手指,和旁边空着的位置。
她把那半张照片递给他:“现在,给你。”
赤也接过。那半张照片在他手心里,很小,很轻。但他知道,和相册里那张完整的拼在一起,就是“他们”。
完整了。
他突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抽出那张他一直带着的半张照片——他僵硬的脸,太鼓的鼓面,和她那半张缺失的部分。
他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膝盖上。
左边是他的半张,右边是她的半张。拼在一起,就是那张游戏厅的合照——她笑得开心,他表情僵硬,但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。
完整了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樱子摇摇头:“是我该谢谢赤也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谢赤也愿意……和我一起保存这些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认真,“因为只有一个人的回忆,是不完整的。”
只有一个人,是不完整的。
赤也盯着那些照片。三岁的他们,七岁的他们,十岁的他们,十五岁的他们。一个个瞬间,像时间长河里捞起的星星,被小心地收集起来,放在这个深蓝色的手工相册里。
而她和他的那半张照片,终于拼成了完整的一张。
完整。
这个词忽然变得很重。
重得像这十几年的时间,
重得像这些一起走过的日子,
重得像此刻——
她坐在他身边,
阳光照在她脸上,
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。
“赤也。”樱子忽然叫他。
“……嗯?”
“最后一个空位,”她指了指相册最后一页,“我想留给……”
她停住了。
赤也等着。
“留给……”樱子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们第一次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但赤也懂了。
第一次。
第一次什么?
第一次牵手?
第一次拥抱?
第一次——
他没往下想,因为耳朵已经开始发烫。
“……哦。”他最后只说出这个字。
樱子笑了。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相机——是那种一次成像的拍立得。
“现在,”她把相机递给他,“拍一张?”
赤也接过相机,镜头对着她。取景框里,她坐在长椅上,身后是午后的阳光和刚抽出新芽的树木,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。
他按下快门。
相纸吐出来,慢慢显影。她的脸一点点浮现——弯弯的眼睛,微微上扬的嘴角,被阳光照亮的发丝。
他把照片递给她。
樱子接过来,盯着看了几秒,然后小心地贴在了相册的最后一页。
那个空着的位置,现在有了一张照片。
不是“下一个重要的时刻”。
是“现在”。
是“此刻”。
是“他们”。
樱子合上相册,抱在怀里,抬起头对他笑:“现在,完整了。”
赤也看着她,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相册,看着阳光在她脸上跳跃的碎影。
“……嗯。”他说。
完整了。
不是相册完整了。
是那些回忆,那些瞬间,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,
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。
而那个地方的名字,
叫“他们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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