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没有想我”的电话

修学旅行回来的第一个夜晚，赤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那张伏见稻荷的明信片。

她写的那行小字，“下次一起来”，已经被他看了不下二十遍。明信片就放在枕头旁边，和手机摆在一起。他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眼，确认那行字还在，确认不是自己眼花。

手机突然震了。

他拿起来——屏幕上跳着“樱子”两个字。

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接通，贴在耳边，没说话。

电话那头也没说话。

电流的沙沙声在两人之间流淌了整整十秒。赤也能听见她那边的背景音——很安静，只有偶尔翻书的窸窣声，还有远处传来的、隐约的电视声。

“……喂。”他先开口，声音有点哑。

“嗯。”樱子的声音很轻，“……睡了吗？”

“还没。”

“哦。”

又是沉默。

赤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樱子——打电话过来，却不说正事，只是沉默。平时的她总是有话直说，今天的她像变了一个人。

“那个……”樱子开口，又停住了。

“……什么。”

“就是……”她的声音更小了，“修学旅行……好玩吗？”

“……还行。”

“京都……漂亮吗？”

“……还行。”

“清水寺的舞台……真的像电视里那样壮观吗？”

“……差不多。”

一问一答，干巴巴的。赤也觉得自己像个不会聊天的傻子，但他实在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。

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。然后樱子轻声说：“赤也……有没有想我？”

赤也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有没有想她？

有。

在清水寺看夕阳的时候，在想她。

在新干线上看窗外的时候，在想她。

在纪念品店写那张明信片的时候，在想她。

在收到她明信片的时候，更想她。

但是，这些话能说吗？

“……你先说。”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。

樱子沉默了几秒。然后，很轻很轻地，她说：

“想了。”

两个字，轻得像羽毛，却重得让赤也的呼吸都停了。

“每天……都在想。”樱子继续说，声音有些颤，“在酒店想，在景点想，吃饭的时候想，睡觉之前更想。想赤也现在在干嘛，想赤也有没有迷路，想赤也……会不会也在想我。”

赤也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。

“所以，”樱子顿了顿，“我才打电话的。因为……忍不住了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吸气声，像在忍耐什么。

赤也张了张嘴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：“……我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……我也。”他说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，“想了。”

又是沉默。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——不再是尴尬，不再是试探，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温热的东西，在两人之间流动。

“真的？”樱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相信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每天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那……”樱子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，“想什么了？”

赤也被问住了。想什么了？想她站在路灯下等他的样子，想她低头讲题时垂落的发丝，想她写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纸条，想她送的浅粉色御守，想她寄来的那张明信片，想那行“下次一起来”。

“……什么都想。”他老实说。

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。不是嘲笑，是那种压抑不住的、从心底溢出来的笑。

“我也是。”樱子说，“什么都想。”

窗外有夜风吹过，窗帘轻轻晃动。赤也躺在床上，手机贴着耳朵，能听见她那边的呼吸声，轻轻的，浅浅的，像某种安心的节拍。

“赤也。”樱子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
“……嗯？”

“下次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一起去京都吧。”

赤也的心跳又快了。

“不是修学旅行那种，”樱子继续说，“就我们两个。一起去看夕阳，一起去吃抹茶冰淇淋，一起去买明信片……”

她说着说着，声音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蚊子哼：“然后……一起写‘下次再来’。”

赤也听着她的话，眼前浮现出那个画面——夕阳下的京都塔，两个人并肩站着，她在笑，他在看她的侧脸。

“……嗯。”他说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电话那头又传来轻轻的笑声。然后樱子说：“那约好了？”

“约好了。”

“骗人是小狗？”

“你是小学生吗。”

“我就是。”樱子难得耍赖，“说，骗人是小狗。”

赤也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……骗人是小狗。”

樱子笑出了声。笑声很轻，很软，像棉花糖融化的声音。

“那……晚安，赤也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晚安。”

“等等。”樱子忽然叫住他。

“……干嘛。”

“那个……”她的声音变得很小，“今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。”

“谢谢你……也想了。”

说完，电话就挂断了。

赤也盯着手机屏幕，看着通话结束的提示，愣了好几秒。

然后他慢慢把手机放回枕头边，盯着天花板。

窗外的月光很亮，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。

他想起她说的那句“想了”。

想起她说“忍不住了”时微微颤抖的声音。

想起她挂电话前那句轻轻的“谢谢你……也想了”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。

但嘴角，

一直扬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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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樱子家的房间里。

樱子把手机贴在胸口，蜷缩在被窝里，脸埋进枕头。她的脸颊烫得吓人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

她刚才说了什么？

“有没有想我”？

“忍不住了”？

“谢谢你……也想了”？

她把脸埋得更深了，发出一声闷闷的呜咽。

手机屏幕还亮着，是通话结束的画面。通话时长——十七分三十八秒。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截图，存进那个叫“赤也”的文件夹。

文件夹里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。

那张游戏厅的半张照片。

话剧的纪念照。

英语课的纸条。

修学旅行的明信片。

还有刚才的截图。

她关掉屏幕，把手机放回枕头边。窗外月光很亮，照在她的书桌上，照在那张夕阳下的京都塔明信片上。

她写的“下次一起来”还在那里。

和他写的“下次一起来”在一起。

虽然隔着两张明信片，

虽然隔着京都和神奈川的距离，

但它们，

在一起了。

樱子闭上眼睛，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。

晚安，赤也。

她想。

明天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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