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合照与相框

周一下午，赤也的房间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
一个相框。木质的，原木色，边框上刻着浅浅的年轮纹路。不大，刚好能放下一张照片。

照片是周日拍的——公园的长椅上，樱子抱着那本深蓝色相册，对着镜头笑。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
赤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
昨天在公园，她把那张拍立得贴进相册最后一页时，他什么也没说。但回到家后，他翻遍了整个房间，找出一个以前用来放奖牌的相框——那是小学时参加网球比赛赢的奖品，一直扔在抽屉角落里吃灰。

他把相框擦干净，把那张照片小心地塞进去。

然后他站在书桌前，盯着相框里的她。

看了三分钟。

“……切原赤也你傻了吗。”他对自己说，然后把相框转过去，背对着自己。

五分钟后，他又转回来了。

窗外传来妈妈在楼下喊吃饭的声音。他应了一声，最后看了一眼相框，然后转身下楼。

吃饭时，妈妈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
“赤也，你脸怎么这么红？”

“……热的。”

“今天降温了。”

“……刚洗完澡。”

妈妈没再追问，但嘴角带着那种“我什么都知道”的笑意。

第二天上学，赤也把那本相册装进了书包。

不是故意的——是早上收拾东西时，看见它躺在书桌上，就顺手塞进去了。对，顺手。没有特别的意思。

教室里，樱子已经在座位上了。看见他进来，她抬起头，眼睛弯了一下：“早。”

“……早。”赤也移开视线，走向自己的座位。

坐下后，他把书包塞进桌肚。手指碰到那本相册的边缘，犹豫了一下，没拿出来。

午休时，赤也照例去天台。推开铁门时，樱子已经坐在老位置了，膝盖上摊着便当盒。看见他，她往旁边挪了挪，给他让出地方。

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。阳光很好，四月的风暖洋洋的，吹得人想睡觉。

“那个，”樱子忽然开口，“相册……还好吗？”

赤也的筷子顿了一下：“……嗯。”

“没掉页吧？”

“没。”

“封面……会不会脱线？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樱子小声说，“第一次做这种东西，怕做得不好……”

“挺好的。”赤也打断她。

樱子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。

赤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，低头扒饭。扒了两口，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相册，塞进她怀里。

“干嘛。”樱子愣住。

“你自己看。”赤也盯着远处操场，“有没有掉页。”

樱子翻开相册，一页一页仔细检查。翻到最后一页时，她的动作停住了。

那一页，除了周日拍的那张照片，又多了一样东西——

一个木质的相框，原木色的，边框上刻着浅浅的年轮纹路。相框里放着那张照片，她抱着相册对着镜头笑的那张。

照片下面，用黑色笔写了一行字。

字迹很丑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学生写的：

“下次拍你。”

樱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，看向赤也。

赤也正盯着远处的操场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。

“赤也。”她轻声叫他。

“……干嘛。”

“这个……”她指了指那行字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就字面意思。”赤也硬邦邦地说，“每次都你拍我，下次换我拍你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沉默了几秒。然后樱子轻轻笑了。笑声很轻，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“那说好了。”她把相册合上，小心地抱在怀里，“下次，赤也拍我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下午的课，赤也完全没听进去。

他一直在想那行字——“下次拍你”。

写的时候没想太多，就是觉得相册里全是她的照片不太公平。但写完后，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，忽然觉得有点……太那个了。

什么“下次拍你”，听起来像约好下次还要一起拍照一样。

但，不就是约好了吗？

他们本来就会一直一起拍照。从小就是这样。以后也会这样。

不是吗？

放学后，赤也去网球部训练。今天的训练量格外大，真田像打了鸡血一样在场边吼。赤也被折腾得够呛，跑完五十圈后直接瘫在跑道边。

“切原。”柳莲二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，手里拿着数据板，“今天的专注度不错，比上周提升了12%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“但是，”柳翻了一页，“心率波动比平时大。在想什么？”

赤也被问住了。想什么？想相册，想照片，想那行“下次拍你”，想她说“说好了”时亮晶晶的眼睛。
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
柳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在数据板上记了一笔：“相关因素：藤原樱子。出现频率：87%。”

“柳前辈！”

柳已经转身走了。

训练结束时，天快黑了。赤也走出部活室，看见樱子站在老地方，手里拎着他的书包。

“给。”她把书包递过来。

赤也接过，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。走到鞋柜区时，樱子忽然停下。

“那个，”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，“这个，给你。”

“……又是什么。”

“回礼。”樱子把纸袋塞进他手里，“相框的回礼。”

赤也打开——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。木质的，椭圆形，表面刻着一个网球场地的轮廓，中间有两个小小的字母：S&A。

Sakura & Akaya。

樱子和赤也。

他盯着那个钥匙扣看了很久。

“很便宜的东西。”樱子小声说，“在手工店买的……自己刻的。”

自己刻的。赤也想起她做相册时花了一个月，想起她缝钱包时手指上的针眼，想起她织围巾时熬夜熬出的黑眼圈。

“……你手不疼吗。”他问。

樱子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还好。”

“骗人。”

“真的还好。”她把钥匙扣翻过来，“你看，刻得还行吧？”

赤也盯着那两个字母。笔画有点歪，深度不太均匀，能看出刻的时候手在抖。但确实，S和A，挨在一起，像永远分不开的样子。

他把钥匙扣握在手心，感受着木质的温润触感。

“那个，”他说，“相框……放在相册最后一页了。”

樱子眨眨眼：“嗯，我看见了。”

“照片下面那行字，”他顿了顿，“是真的。”

“真的什么？”

“下次……真的会拍你。”

樱子看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然后她笑了，笑容在黄昏的光里，像融化的蜜。

“那，”她说，“我等着。”

两人走出校门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在身后的地面上紧紧依偎。

赤也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钥匙扣，挂在书包的拉链上——和网球部的通行证、和那张游戏厅的半张照片放在一起。

两个木质的挂件碰撞，发出轻微的叮当声。

他忽然想起相册里的那些照片。

三岁的他们，七岁的他们，十岁的他们，十五岁的他们。

每一张，都是“一起”。

而现在，

他的钥匙扣上多了一个S&A，

她的相册里多了一个相框。

他们之间，

又多了一个“下次”。

下次拍你。

下次一起。

下次——

永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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