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修学旅行前的叮嘱

四月第一个周五的晚上，赤也的手机差点被消息震死。

他刚洗完澡出来，毛巾搭在脖子上，就看见屏幕亮得像个求救信号。樱子的头像右上角标着“12”，十二条未读消息。

他点开。

【赤也，修学旅行的东西收好了吗？】

【牙刷带了吗？】

【充电器别忘了。】

【雨伞要带，天气预报说京都可能有雨。】

【还有换洗的衣服，内衣要多带两套，酒店不一定有烘干的地方……】

赤也一条条往下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翻到第八条时，他直接拨了电话过去。

接通只响了一声。

“喂？”樱子的声音带着点意外，“赤也？”

“……你在干嘛。”

“在收拾东西啊。”樱子的声音有点远，像是在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“明天的修学旅行……”

“你发那么多消息干嘛。”

“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怕你忘带东西。”

“我又不是小孩。”

“可是上次合宿你就忘了带毛巾。”

“……那是意外。”

“还有上上次集训，你忘了带换洗的内裤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还有上上上次——”

“行了行了。”赤也打断她，耳朵发烫，“我知道了。带毛巾，带内裤，带充电器，带雨伞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，然后传来轻轻的笑声：“嗯。还有呢？”

“……还有什么？”

“清单上写的那些。”樱子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，“集合时间是早上七点二十，在新干线的改札口。班上的集合点是7号车厢，但你们网球部的好像被分到4号车厢了。你到时候别跟着班上的人走错。”

“我又不是路痴——”

“你是。”樱子毫不留情地打断他，“上次去外县比赛，你在车站都能迷路。”

赤也说不出话了。因为她说的是事实。

“所以，”樱子继续说，“到了新干线之后，先找到4号车厢的牌子。仁王前辈说他会举着网球部的旗子等你，你看到旗子再过去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“还有，”她的声音更认真了，“京都的街道很容易迷路。如果自由活动的时候不小心走散了，不要自己乱跑，站在原地等。或者——打电话给我。”

“给你打电话有什么用，你又不在京都。”

“我可以帮你查地图。”樱子说，“或者让你发给line定位，我帮你找回去的路。”

赤也沉默了几秒。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手机贴着耳朵，能听见她那边的背景音——翻东西的窸窣声，行李箱拉链的声音，还有她妈妈在远处喊“小樱子，明天要带的手帕放哪儿了”的模糊回音。

“喂，”他说，“你自己东西收好了吗。”

“……还没。”

“那还管我。”

“因为……”樱子的声音变小了，“赤也是第一次没有我在的旅行嘛。”

赤也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第一次。没有她在的。旅行。

这三个词连在一起，突然让他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从小学开始，每一次学校活动，春游秋游，哪怕是去外县的比赛，她都在。要么是同班，要么是随行，要么是像上次那样“顺便去买书”。他从没想过，如果她不在，他会怎么样。

“…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。”他嘟囔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樱子的声音软下来，“但是……我会担心的。”

担心。

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，轻飘飘的，却让赤也胸口发热。

“……那你自己呢。”他问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那边。”赤也顿了顿，“……都准备好了吗。”

“差不多了。”樱子开始数，“衣服，洗漱用品，充电器，雨伞，还有……”

她停了一下。

“还有什么。”

“……创可贴。”

“创可贴？”赤也皱眉，“你受伤了？”

“不是给我用的。”樱子的声音更小了，“是……给你准备的。万一训练或者走路磨破脚……”

赤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。

“……笨蛋。”他说。

“嗯，我是笨蛋。”樱子轻轻笑了，“所以赤也要照顾好自己，别让我这个笨蛋担心。”

电话两端安静了几秒。窗外有夜风拂过，吹动窗帘的沙沙声。

“对了，”樱子忽然想起什么，“酒店的名字和地址，我发你line了。万一真的迷路了，可以给出租车司机看。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“还有，真田副部长的电话我也发了。如果联系不上我，可以打给他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“还有，仁王前辈虽然爱开玩笑，但关键时候很可靠的。如果遇到麻烦，可以找他帮忙。”

“你比我妈还啰嗦。”赤也嘟囔。

樱子没生气，只是轻轻笑了：“因为赤也是重要的朋友嘛。”

朋友。

这个词赤也听过无数遍。但今天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听着有点刺耳。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
“那……早点睡吧。”樱子的声音带着困意，“明天要早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晚安，赤也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电话挂断。赤也把手机扔在枕头边，盯着天花板。

重要的朋友。

只是朋友吗？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话——“第一次没有我在的旅行”“我会担心的”“给你准备的创可贴”。

还有那条长长的、长长的清单。

他爬起来，重新打开手机，点开她和他的聊天记录。那十二条消息一条条排在那里，从“牙刷带了吗”到“迷路了记得打电话”，事无巨细，像妈妈一样啰嗦。

赤也一条条重新看了一遍。

然后他打开备忘录，开始打字。打得很慢，因为平时很少打字，但很认真：

毛巾

内裤

充电器

雨伞

创可贴（她有）

7号车厢？不对，4号车厢

真田的电话

迷路了不要乱跑

打完，他看着这份清单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

但他没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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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六点半，赤也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。四月清晨的风还有凉意，吹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
走到路口时，他愣住了。

樱子站在那里。穿着校服，背着双肩包，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。

“……你怎么在这儿。”赤也走过去，“你家不是往那边吗。”

“送送你。”樱子把纸袋递过来，“给。路上吃。”

赤也打开——是饭团，两个，用保鲜膜仔细包好，还温热着。

“……我自己会买。”

“车站的很贵。”樱子认真地说，“而且不一定有梅子的。你只吃梅子的吧？”

赤也说不出话了。因为他确实只吃梅子的饭团。

“……哦。”

“还有，”樱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，“这个。”

赤也接过——是一个小小的御守，浅粉色的，上面绣着“交通安全”的字样。

“……上次去神社求的。”樱子低下头，“一直没机会给你……”

赤也捏着那个御守。布料很软，带着她口袋里的温度。

“……谢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两人站在路口，谁都没动。晨光从东边照过来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那个……”樱子忽然开口，“京都的话，清水寺的御守很有名。如果……如果方便的话……”

“给你带。”赤也打断她。

樱子抬起头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真的？”

“……嗯。”

她笑了。笑容在晨光里，像融化的蜜。

“那……一路顺风。”她轻声说。

“嗯。”

赤也拖着行李箱往前走。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樱子还站在原地，朝他挥着手。

他转回头，加快了脚步。

走到车站时，真田已经在集合点了。看见他，眉头习惯性地皱起来：“切原，太慢了。”

“……还没到时间。”

“提前五分钟是基本。”真田扫了他一眼，“东西都带齐了？”

赤也想都没想，脱口而出：“毛巾，内裤，充电器，雨伞，创可贴，梅子饭团，交通安全御守——”

真田的表情僵住了。

周围几个部员也愣住了，然后爆发出压抑的笑声。

“噗哩，”仁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，“小海带今天状态不对啊，背的什么清单？”

赤也的耳朵瞬间烫起来。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——他把樱子昨晚发的清单，加上她今早给的饭团和御守，全背出来了。
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他硬邦邦地说，拖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。

身后传来仁王的笑声和丸井的起哄。他假装没听见。

新干线上，赤也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窗外是飞速后退的街道和田野。他摸了摸口袋，那个浅粉色的御守还在，和钱包放在一起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樱子的消息：

【上车了吗？】

【嗯。】

【找到4号车厢了吗？】

【嗯。】

【那就好。到了京都告诉我。】

【嗯。】

【还有，迷路了记得打电话。】

【……知道了。】

【好。那，玩得开心，赤也。】

赤也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。他打了几个字，删掉，又打，又删。

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：

【你也是。】

已读。对方正在输入……

【我还没出发呢，明天才走。】

赤也愣了一下。他忘了，三年级和一年级的修学旅行时间不一样。

【……哦。】

【所以今天要照顾好自己哦。】

【嗯。】

【那，晚点聊。】

【嗯。】

赤也收起手机，看向窗外。新干线正穿过一片农田，油菜花开得正盛，金黄一片。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御守。

第一次没有她在的旅行。

好像，

比想象中要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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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八点，赤也洗完澡躺在酒店床上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是樱子发来的照片——她家的客厅，行李箱摊在地上，里面整齐地码着各种东西。

【收好了。明天出发！】

照片下面还跟着一行字：【你的御守带了吗？】

赤也回复：【带了。】

【那就好。晚安，赤也。】

【晚安。】

他放下手机，翻了个身。酒店的枕头太高，睡不习惯。空调的声音太响，关不掉。窗外京都的夜景陌生又遥远，没有她每天等他的那个路口。

他重新拿起手机，打开那张行李箱的照片。放大，再放大。在行李箱的角落里，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东西——那个浅蓝色的、小学手工课做的旧钱包。

她还带着。

这么多年了，还带着。

赤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保存下来，和那张游戏厅的半张照片、话剧的纪念照、英语课的那张纸条，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。

文件夹的名字，是她的名字。

Sakura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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修学旅行第一天，赤也走了两万三千步，参观了金阁寺、二条城、三十三间堂，吃了三顿饭，买了五个御守。

五个。

分别是“学业成就”“身体健康”“交通安全”“必胜祈愿”——还有一个“缘结”，浅粉色的，和她送的那个差不多。
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个。

只是看见的时候，

想起她，

手就动了。

回到酒店，他把五个御守排成一排，拍了张照片，发给她。

【任务完成。】

五分钟后，回复来了。

一张照片——她的手心摊开，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御守。也是浅粉色的，也是“缘结”。

【我也是。】

赤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
窗外，京都的夜晚安静下来。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，悠悠的，像在说什么。

他收起手机，把那五个御守小心地放进行李箱的夹层——和她的御守放在一起。

第一次没有她在的旅行，

好像，

也没那么糟。

因为她一直在。

在清单里，

在消息里，

在御守里，

在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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