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情人节巧克力风波

国二学年二月的第一个周一，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空气里飘着甜腻到令人不安的气息。

赤也推开鞋柜门时，一个包装精致的粉色盒子掉出来，啪嗒一声砸在他脚边。他低头，盯着那个系着金色丝带、贴满爱心贴纸的盒子看了三秒，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脚——准备踢开。

“喂喂！切原你干嘛！”丸井文太从旁边扑过来抢救，“这可是巧克力！女生的心意！”

“谁要这种东西。”赤也皱眉。

“你不要我要啊！”丸井把盒子捡起来，吹掉灰尘，“看看，还是手作的……啧，又是哪个暗恋你的女生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赤也抢过盒子，看都没看就塞进了书包最底层。动作粗暴得让丸井直摇头。

从鞋柜区到教室的走廊，赤也感觉像在玩扫雷游戏——每隔几步就能看见男生们围着打开的鞋柜惊呼“哇！这个好精致！”“谁送的谁送的？”“居然有三盒！”空气里巧克力甜腻的味道混合着青春期特有的躁动，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
走进教室时，情况更糟。

文艺委员中岛站在讲台上，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巧克力盒子，正一个个分发：“山田君——你的！佐藤君——这个是你的！啊，切原君——”

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。赤也僵在门口，看着中岛举起一个明显比别的都大的盒子——深蓝色包装，银色丝带，上面别着一枚小小的网球拍装饰。

“这个，”中岛推了推眼镜，“放在你桌上的。没有署名。”

教室里响起压抑的惊呼和窃笑。赤也硬着头皮走过去，接过盒子。沉甸甸的，能闻到浓郁的巧克力香气。他随手把盒子塞进桌肚，动作大得桌子哐当一声响。

“切原君好冷淡啊——”有男生起哄。

“人家女生精心准备的诶！”

“该不会是藤原同学送的吧？”

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。赤也猛地抬头，瞪向说话的方向——是坐在后排的男生，正挤眉弄眼地看向教室另一侧。

樱子的座位在靠窗那边。她正低着头整理课本，但赤也看见她的耳尖红了，手指紧紧攥着书页边缘。

“不是她。”赤也的声音冷下来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我说不是就不是。”

气氛微妙地僵住。中岛赶紧打圆场：“好啦好啦，上课了！都回座位！”

第一节课是数学，赤也完全没听进去。桌肚里那个深蓝色盒子像在发烫，烫得他腿侧皮肤都在发热。他忍不住用余光瞥向樱子的方向——她坐得很直，认真记着笔记，但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有点长，像在走神。

课间休息时，赤也去洗手间。回来时在走廊拐角听见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：

“真的假的？藤原同学没准备？”

“不会吧……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吗？”

“但切原君收到那么多，她一点反应都没有……”

“该不会吵架了？”

赤也的脚步停住了。他背靠着墙，听着那些细碎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。

没准备？

樱子没准备巧克力？

为什么他胸口突然闷得难受？

午休时，赤也照例去天台。推开铁门时，他愣住了——樱子不在那里。空荡荡的天台只有风声，和他们常坐的那张长椅上，放着一个孤零零的便当盒。

赤也走过去。便当盒下面压着一张纸条，是樱子的字迹：【今天值日，在教室吃。便当给你留了。】

他打开便当盒——玉子烧、炸鸡块、蔬菜沙拉，摆得整整齐齐。还有一颗心形的草莓，插在小叉子上。

心形。

赤也盯着那颗草莓看了很久，然后抓起叉子，一口吃掉。草莓很甜，甜得发腻。

下午的课程，赤也一直在走神。英语课被点到名回答问题，他站起来支吾了半天，最后被罚站。罚站时他看向樱子的方向——她低着头，手指绞在一起，没看他。

放学铃响时，赤也第一个冲出教室。他没去网球部，而是直接回了家。书包里那个深蓝色巧克力盒子像块烙铁，烫得他背脊发麻。

到家后，他把盒子扔在桌上。妈妈看见，眼睛一亮：“哟，情人节巧克力？谁送的？”
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
“不打开看看？”

“不看。”

妈妈凑过来，仔细看了看包装：“这个丝带的系法……有点像小樱子的风格啊。”

赤也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抓起盒子，仔细看——银色丝带确实系得很整齐，尾端还折成了精巧的波浪形。他想起去年圣诞，樱子包装礼物时也是这样系丝带的。

“但是，”妈妈继续说，“小樱子的话……应该会署名吧？”

是啊。如果是樱子送的，一定会署名。不会像这样偷偷摸摸。

赤也盯着那个盒子，胸口那股闷气越来越重。他烦躁地扯开丝带，撕开包装纸——里面是一盒手工巧克力，做成了各种网球相关形状：网球、球拍、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奖杯。每颗巧克力上都用银色糖浆写着“加油”。

不是樱子。

樱子知道他讨厌吃太甜的东西。如果是她做的，一定会调低甜度。

赤也盖上盒子，扔进垃圾桶。动作很响，吓了妈妈一跳。

“哎呀，就算不喜欢也别扔啊……”

“难吃。”

“你都没吃！”

“看就知道难吃。”

妈妈叹了口气，没再说什么。

晚上，赤也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是和樱子的聊天界面。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的，她发来的数学作业答案。他还没回。

他打了几个字：【你今天……】

删掉。

又打：【巧克力……】

又删掉。

最后只发了一句：【明天训练提前，七点到。】

已读。对方正在输入……

停了。

又输入……

最后回复：【知道了。】

干巴巴的。和平时不一样。

赤也把手机扔在一边，翻了个身。

第二天，情人节余波还在继续。赤也的鞋柜里又多了两盒巧克力，他一律看都没看就塞给了丸井。丸井乐得合不拢嘴：“切原你真是暴殄天物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

课间休息时，赤也去自动贩卖机买水。回来时在楼梯间撞见了樱子——她正和班上两个女生说话，手里拿着一个浅粉色的纸袋。

看见赤也，三个女生都愣了一下。樱子下意识把纸袋往身后藏了藏。

“……在干嘛。”赤也问。

“没、没什么……”樱子的声音很小。

一个女生忍不住开口：“藤原同学在做巧克力呢！说是要送——”

“美嘉！”樱子打断她，脸颊通红。

那个叫美嘉的女生吐了吐舌头，拉着另一个女生跑了。楼梯间只剩下赤也和樱子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教室传来的喧闹。

赤也盯着那个浅粉色纸袋：“……给谁的。”

樱子低着头，没说话。

“我问你给谁的。”赤也的声音提高了些。

“……不关赤也的事。”樱子小声说。

不关他的事。
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从头浇到脚。赤也感觉胸口那股闷气突然炸开了，变成一股无名火。

“是吗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“确实不关我事。反正我也收到一大堆，不差你这一份。”

樱子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睁得大大的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挤出一句：“……那太好了。”

然后她转身跑上楼梯，浅粉色纸袋在手里晃动着，像一只逃跑的蝴蝶。

赤也站在原地，盯着空荡荡的楼梯间。拳头攥紧了又松开，松开了又攥紧。

太好了。

她说，太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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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训练时，赤也的状态糟透了。发球失误，接球失误，连最基础的挥拍动作都变形。真田在场边吼了三次“太松懈了！”，最后直接把他拎到一边：“你今天怎么回事？”

“……没事。”

“没事会打成这样？”真田盯着他，“因为情人节？”

赤也咬紧牙关，没说话。

真田叹了口气——很少见的，带着点无奈的语气：“听着，切原。网球之外的事，我不管。但如果你让那些事影响训练，影响比赛——”他的声音沉下来，“那我就要管了。”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“去跑圈。二十圈。跑完再回来训练。”

赤也转身跑向跑道。脚步很重，每一步都像在发泄。跑过第三圈时，他看见樱子出现在铁丝网外——她今天没像往常一样等他，而是站在远处，看着球场的方向。

她在看谁？

看他？还是看别人？

赤也加快速度。风在耳边呼啸，肺像火烧一样疼，但脑子里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——她藏起的纸袋，她通红的耳尖，她说的那句“不关赤也的事”。

二十圈跑完，赤也瘫坐在跑道边，大口喘气。汗水模糊了视线，他看见樱子还站在那里，手里多了一个水壶。

她走过来，隔着铁丝网把水壶递进来：“给。”

赤也没接。

樱子的手僵在半空中。良久，她轻声说：“……还在生气？”

“……没有。”

“骗人。”樱子蹲下身，和他隔着铁丝网对视，“赤也生气的时候，眉毛会皱成这样。”

她伸出手指，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他眉心的位置。

赤也的心脏猛地收紧。他别开脸，接过水壶，拧开灌了一大口。水是温的，带着淡淡的柠檬味。

“……那个巧克力，”樱子忽然说，“不是给别人做的。”

赤也动作顿住了。

“是给网球部的前辈们。”樱子小声说，“妈妈说要感谢平时照顾你……所以就做了义理巧克力。给真田副部长、柳前辈、仁王前辈、柳生前辈、丸井前辈、桑原前辈……还有幸村部长，虽然他在住院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小了：“本来……也做了赤也那份。但是看你收到那么多，想着你大概不稀罕……”

“谁说我不稀罕。”赤也脱口而出。

樱子愣住了。

赤也说完也愣住了。他盯着手里的水壶，耳朵开始发烫。

“……那，”樱子站起身，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浅粉色纸袋，从铁丝网的缝隙里塞进来，“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
是一个小小的盒子，用浅粉色包装纸包着，系着白色的丝带。很轻，但赤也接过来时，感觉重得像捧着一颗心脏。

“……现在才给。”

“因为……”樱子的脸颊通红，“怕赤也嫌弃……毕竟不是本命巧克力，只是义理的……”

“谁在乎本命还是义理。”赤也嘟囔着，小心地把盒子放进书包，“……谢了。”

樱子笑了。眼睛弯起来，像月牙。

“那……训练加油。”她挥挥手，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
“等等。”赤也叫住她。

“……嗯？”

赤也在书包里翻找了一会儿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袋子——是昨天那个深蓝色巧克力盒子里的，他本来打算扔掉，但鬼使神差地留了一颗。

“这个，”他把小袋子从铁丝网缝隙塞出去，“……难吃死了。你处理掉。”

樱子接过，打开一看——是一颗网球形状的巧克力，已经有点融化了。她抬起头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……这是？”

“别人送的。我不吃。”赤也别开脸，“你爱吃甜，给你。”

樱子盯着那颗巧克力看了很久，然后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口袋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
“快回去吧，天冷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看着樱子走远的背影，赤也重新拿起水壶。柠檬水的味道在嘴里散开，清清淡淡的，不像巧克力那么甜腻。

他忽然想起刚才真田说的话。

“网球之外的事，我不管。”

但有些事，

好像已经分不清是“网球之内”还是“网球之外”了。

比如她做的巧克力。

比如她等他的身影。

比如她隔着铁丝网递过来的水。

这些事，

大概都属于那个叫“樱子”的领域——

而那个领域，

他好像，

越来越不想让别人踏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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