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压岁钱的共同保管
新年假期结束后的第三天,赤也的书包夹层里还揣着几个没拆开的压岁钱信封。
不是金额特别大——爷爷给的一万日元,外婆给的五千,还有几个亲戚合起来给了两万。按往年的习惯,他会把大部分交给妈妈“保管”(其实就是上交),留下一点零用买新游戏或网球用品。
但今年,这些红色信封捏在手里,感觉有点不一样。
“赤也——!”课间休息时,丸井文太从前排转过头,嘴里嚼着泡泡糖,“你压岁钱怎么处理的?我买了新的球鞋!”
“上交了。”赤也趴在桌上,懒洋洋地说。
“全交了?不留点?”
“……留了。”
“留了多少?”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丸井吹了个泡泡,啪地炸开:“小气鬼~肯定是留着跟小樱子出去玩吧?”
赤也抓起英语书扔过去。丸井敏捷地躲开,书砸在了路过的文艺委员中岛脚边。
“切原君!”中岛扶了扶眼镜,“书是用来读的,不是用来扔的。”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午休时,赤也照例去天台。推开铁门时,发现樱子已经坐在老位置了——背靠着水箱,膝盖上摊着便当盒,正小口小口吃着玉子烧。
“……今天这么早。”赤也走过去。
“值日提前结束了。”樱子挪了挪位置,给他让出地方,“赤也吃了吗?”
“……还没。”
樱子从便当盒里拿出另一个小盒子:“给。妈妈做了炸鸡块,说给你带一份。”
赤也接过。炸鸡块还温着,裹着薄薄的面衣,金黄色的,一看就很好吃。他咬了一口,外酥里嫩,调味刚好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
两人安静地吃着午饭。天台上风很大,吹得樱子的头发乱飞。她把便当盒放在腿上,空出手来把头发别到耳后——那个动作让赤也看见了她脖子上细细的银链,和网球拍吊坠。
“压岁钱,”赤也忽然开口,“你怎么处理的。”
樱子愣了一下:“……存了一部分,交了一部分。留了一点……买参考书。”
“哦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远处传来足球部训练的哨声,尖锐地划破冬天的空气。
“赤也呢?”樱子小声问。
“……还没想好。”
“想买新球拍?”
“……不是。”赤也盯着自己的便当盒,“想存着。”
“存着干什么。”
“……不知道。”
樱子没再追问。她吃完最后一口饭,合上便当盒,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浅蓝色的零钱包——是小学时手工课做的,布料已经洗得发白,边缘有点开线。
“其实,”她轻声说,“我每年都会存一点压岁钱……放在这个钱包里。”
赤也看向那个钱包。很旧了,但很干净。
“为什么不用新的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樱子摸了摸钱包的边缘,“这是赤也帮我做的。”
赤也的记忆被拉回到小学四年级的手工课。老师要求两人一组做零钱包,他和樱子理所当然地分在一起。他负责裁剪布料,她负责缝纫——但他的手笨,剪得歪歪扭扭,最后大部分还是她完成的。成品就是这个浅蓝色、针脚歪斜、但莫名耐用的零钱包。
“你还留着啊。”他嘟囔。
“嗯。”樱子点头,“虽然有点旧了……但舍不得扔。”
她打开钱包,里面有几张折叠整齐的千元纸币,还有一些零钱。纸币的边角都磨毛了,显然放了很久。
“这些是……”赤也眯起眼睛,“一年级时的?”
“嗯。还有二年级、三年级的……”樱子小声说,“每年留一点,存到现在。想着……等存够了,买点什么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买什么。”
“……还没想好。”
赤也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钱包收好的样子,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。这个笨蛋,居然把那种破烂钱包留到现在,还把压岁钱一点一点存进去。
“喂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嗯?”
“把钱存我这里吧。”
樱子愣住了:“……诶?”
“你那钱包快破了。”赤也移开视线,“而且……放我这里安全点。你要是想用,随时跟我要。”
樱子睁大眼睛看着他。良久,她才小声说:“……为什么。”
“……什么为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要帮我保管。”
赤也被问住了。是啊,为什么?因为看她用那个破钱包心疼?因为怕她钱丢了?还是因为……想和她有更深的联系?
“烦死了。”他最后说,“不要就算了。”
“……要。”樱子轻声说,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几个红色信封,犹豫了一下,抽出一张五千日元,把剩下的递给他,“这个……麻烦赤也了。”
赤也接过信封。沉甸甸的,带着她的体温。
“密码呢。”他问。
“……什么密码?”
“存钱的密码啊。”赤也皱眉,“万一你忘了怎么办。”
樱子想了想,小声说:“那……设成赤也的生日?”
赤也的耳朵瞬间红了:“……为什么是我的生日!”
“因为好记啊。”樱子无辜地眨眨眼,“而且赤也肯定不会忘自己的生日吧?”
“……你就不怕我乱花?”
“赤也不会的。”樱子笑了,“因为赤也……很可靠。”
可靠。
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,让赤也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他别开脸,把信封胡乱塞进书包:“……随你便。”
下午的课程,赤也一直走神。书包侧袋里那些红色信封像有温度一样,烫着他的腿。他想起樱子说“每年存一点”时的表情,想起她抚摸那个旧钱包时的温柔,想起她说“赤也很可靠”时眼里的信任。
放学后,两人一起去银行。自动存款机前,赤也操作着机器,樱子站在旁边看着。她把五千日元以外的压岁钱都存了进去——加起来有三万多。
“真的全存?”赤也确认。
“……嗯。”樱子点头,“反正暂时用不到。”
“密码。”赤也输入自己的生日——0403。机器提示确认,他按下确定键。
“好了。”他抽出银行卡,递给樱子,“收好。”
樱子接过银行卡,小心地放进那个浅蓝色的旧钱包里。然后她抬起头,对赤也笑了:“谢谢。”
“……谢什么。”
“谢谢赤也帮我保管。”她轻声说,“感觉……安心多了。”
两人走出银行时,天已经快黑了。街灯一盏盏亮起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赤也。”走到岔路口时,樱子忽然开口。
“……又干嘛。”
“那个钱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赤也有急用的话……可以用。”
赤也停下脚步,转头看她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樱子认真地看着他,“如果赤也训练需要买新的护具,或者想换球拍线,或者……总之有需要的话,可以用那些钱。”
赤也盯着她。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,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。
“……那是你的钱。”
“但现在是赤也在保管啊。”樱子笑了,“而且……如果是用在网球上的话,我觉得很值得。”
值得。
为了他的网球,她愿意拿出自己存了好几年的压岁钱。
赤也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热热的,满满的,快要溢出来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最后,他只说出一句:“……笨蛋。”
“诶?”
“我说你笨蛋。”赤也转身往家走,“自己的钱要自己保管好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赤也头也不回,“我会好好保管的。但那是你的钱,我不会用。”
樱子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良久,她才小跑着追上去:“那……如果我想用的时候,赤也要陪我一起来取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还要帮我记着密码。”
“……你的钱为什么要我记密码。”
“因为赤也的生日比较好记嘛。”
“……随你便。”
走到家门口时,赤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,塞进樱子手里。
“……什么。”樱子低头——是一个小小的招财猫储蓄罐,陶瓷的,举着前爪,笑得傻乎乎的。
“给你。”赤也移开视线,“从游戏厅赢的……反正我也用不到。”
樱子愣住了。她记得这个储蓄罐——上周他们去游戏厅时,赤也在抓娃娃机前试了三次才抓到的。当时他说“丑死了,谁要这玩意儿”,随手塞进了书包。
原来……是留给她的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樱子轻声说,把储蓄罐抱在怀里,“我会好好用的。”
“……快回去吧,天黑了。”
“嗯。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赤也看着樱子走进家门,才转身回自己家。回到房间,他拉开书包,看着里面那几个红色信封,还有那张写着密码的纸条——0403,他的生日。
他想起樱子说“感觉安心多了”时的表情,想起她说“如果是用在网球上的话很值得”时的认真,想起她抱着招财猫储蓄罐时眼睛里的笑意。
这个笨蛋。
把他的生日设为密码。
把存了好几年的钱交给他保管。
说他是“可靠”的人。
赤也把信封小心地放进抽屉最里面,和那张游戏厅的照片、话剧的纪念照放在一起。然后他倒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窗外传来邻居家小孩练钢琴的声音,磕磕绊绊的,弹的是新年时神社里听到的曲子。
赤也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回放的,
不是压岁钱的金额,
不是银行的存款机,
而是她说“安心多了”时,
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那种信任,
比任何压岁钱都珍贵。
比任何承诺都沉重。
而他,
绝对不能辜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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