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，公司十七楼的办公区浸润在杂乱的交谈与规律的键盘敲击声中。式岛律坐在自己的工位上，专注地盯着三台电脑上μ的代码，他的指尖下一行行构建。

另一边的电梯门“叮”地一声打开。

一阵轻微的骚动扩散开来。橘慎吾脚步声靠近，随即是兴奋的问候声，接二连三地响起。

“部长！早上好！”

一如既往，迅速被闻声聚拢过来的团队成员（以及其他部门凑过来打招呼的人）包围。

橘慎吾早啊，今天也很有干劲呢，一起努力吧。

“是！”众人齐声回应，充满了活力。

很快，他便被团队成员们（以及其他部门成员）围住。报告、请示、讨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。

“部长！关于μ的项目报告..........”

橘慎吾嗯，我看看

橘慎吾微微倾身，看向递过来的平板。

“部长！会长那边询问，μ的声库软件大概还需要多久？”

橘慎吾嗯，稍后我会整理一份进度报告。（点头）

“部长！这个方案……”

“部长！看看这个！”

“部长，你今天真帅！”

“部长，你有女朋友吗？！”

他被簇拥在中心，接受着每个人的目光。

式岛律敲击键盘的速度慢了下来，他抬起头，透过一排排的办公桌望过去。

橘慎吾式岛！要不要也一起来讨论一下？

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。

一个站在橘慎吾身边的同事下意识地提醒：“部长，式岛他喜欢独处……”

被公司的人认为那个总是沉默独处、被称为“阴郁怪人”的式岛律。

橘慎吾似乎正要像往常一样，体贴地为他的“不合群”找台阶下。

式岛律我、我吗？我可以吗？

他没有像过去那样，用沉默筑起高墙。

橘慎吾当然可以！式岛！（欣慰）

而周围的同事们，反应则直接得多。

“他……他居然回答了？！”

“真的……自从莫比乌斯那件事之后，他变化好大……”

“我还以为他根本不会与人说话……”

“就是啊，以前不是传言他……”

窃窃私语声蔓延开来——

就在这时，一个响亮、甚至带着不悦的男声插了进来。

九条喂喂！你们这帮家伙，真是有眼不识泰山！

他大步走过来，抱着一摞文件，眉头皱着，脸上全然不见平日嬉皮笑脸、恶作剧的模样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作状态下的认真。

九条你们能不能别总盯着表面看？式岛他只是以前不太擅长，但他比谁都渴望能好好跟人交流！懂吗？

人群被他说得一静。有人面露尴尬，有人若有所思。

九条行了行了！（挥挥手，语气强势起来）都别在这里杵着嚷嚷了，该干嘛干嘛去！你们今天的工作量都做完了？都达标了？快去干活！

在他的驱赶下，聚拢的人群这才慢慢散开。

橘慎吾那..式岛，稍后我把问题要点发给你，你有空的时候看看，我们晚点再聊

式岛律好

式岛律应道，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，他深呼吸又吐气，不是因为尴尬，而是他确实迈出了一步。

九条走回自己座位。

式岛律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的代码上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中午，一排排办公桌的人渐渐少了。九条伸了个懒腰，从工位上站起来，走到式岛律旁边。

九条走啦走啦，吃饭！橘，一起啊？

橘慎吾正好从办公室走出来。

式岛律盯着屏幕，手指没停。

式岛律..你们去吧，我不太饿。

九条不吃饭下午怎么干活？走走走！

九条伸手去拽式岛律，这时，式岛律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拿起手机。

式岛律抱歉，我接个电话

他按下接听键。

式岛律喂，笙悟？

佐竹笙悟律，下班后有空吗？好久没聚了，去酒屋坐坐？就我们几个。琴乃要照顾小拓，维弦有事，那几个未成年都没叫。

式岛律好

他挂断电话。

九条酒屋？我也要去！

橘慎吾是之前在莫比乌斯里的朋友？如果不介意的话，我也想一起去看看，可以吗？

式岛律对，可、可以

九条好耶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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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班时间一到，九条正要兴冲冲地跟着式岛律和橘慎吾走，他自己的手机也响了。他接起来说了几句，挂了之后，脸上露出几分歉意。

九条抱歉抱歉！橘、式岛！我突然有点事，得去见另一个朋友！不能跟你们去酒屋了！下次吧！（双手合十，语速飞快）

说完就抓起外套风风火火地跑了。

于是，只剩下橘慎吾和式岛律两人前往约定的酒屋。

酒屋不大，烟火气很足。他们到的时候，佐竹笙悟已经坐在一个靠里的位置等着了。

看到两人进来，笙悟抬手示意，式岛律带着橘慎吾走过去。

式岛律笙悟，这是橘慎吾，是我的上司，也是朋友。

他看向橘慎吾。

式岛律这是佐竹笙悟，在莫比乌斯里一起的同伴。

橘慎吾佐竹先生，你好。上次在受害者赔偿大厅上见过一面。

佐竹笙悟是的，橘先生。我记得你，是律的上司，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为朋友了。

三人落座，点了些简单的酒和食物。气氛刚开始还有些生疏，毕竟橘慎吾对他们而言，算是“现实世界”另一边的人。三人聊了几句关于后续生活适应、工作之类的平常话题。

就在这时，酒屋门口的风铃响了。两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
九条哎呀，这家店看起来不错嘛！飞鸟我跟你说……（声音戛然而止）

他瞪大了眼睛，看着坐在里面的橘慎吾和式岛律，还有背对着门口、转过头来的佐竹笙悟。

九条式岛？橘？好巧啊！（惊讶，随后露出笑容）看来我们选的店一样嘛！

他身边站着一个气质有些沉静、眼神复杂的男人，正是枣飞鸟。

而佐竹笙悟，在看清九条身边那人的脸时，整个人猛地僵住了。

佐竹笙悟枣……飞鸟？！

枣飞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笙悟，他明显愣了一下，脸上掠过不耐烦和麻烦的情绪，他啧了一声，移开了视线，不想面对。

橘慎吾九条，这位是你的朋友？

九条啊，对，这是枣飞鸟，我认识很久的朋友了。飞鸟，这是我公司的朋友橘慎吾和式岛律，还有这位是..？

佐竹笙悟我叫佐竹笙悟，枣飞鸟是我高中时的朋友。他在莫比乌斯里是乐士成员，阻止我们回家的人。

九条什么？！

他知道莫比乌斯，知道那是个出过大事的虚拟世界，但他作为公司的人，不知道“乐士”和“归宅部”的具体对抗。

九条飞鸟？！你……你是‘乐士’成员？！那个阻止他们回家的人？！

枣飞鸟什么也没说，甚至连一句招呼都没打，直接转过身，在离他们稍远、靠近墙角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。

九条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明显的尴尬和为难。

九条那个……嗯……抱歉啊，佐竹先生，还有式岛，橘，我得过去陪飞鸟。你们慢慢喝。

橘慎吾没事，九条，你去吧。

笙悟似乎这才被九条的动作和话语拉回了一些神智。

九条又歉然地看了橘慎吾和式岛律一眼，这才转身走向枣飞鸟那桌。他在枣飞鸟对面坐下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说着什么，语气里带着询问和担忧。枣飞鸟依旧没有回头，只是侧脸对着九条的方向，偶尔极其简短地回应。

这边桌上，刚才点的菜和酒已经送了上来，却没人动筷。

笙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，仰头喝了一大口，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他放下杯子，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壁。

佐竹笙悟......抱歉，让你们见笑了

橘慎吾不用道歉，佐竹先生。遇到旧识，心情难免会波动，尤其是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。

佐竹笙悟旧识……呵..（自嘲）飞鸟他……还有一凛，我们三个在高中时几乎是彼此唯一能说话的人。

式岛律安静地听着，他知道一些，但并非全部。橘慎吾则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具体的往事，神情专注。

佐竹笙悟后来一凛她……她邀请我一起走，我逃了，她就自己从楼上跳了下去。

佐竹笙悟那之后，我就把自己关起来了。十几年我觉得自己……是个杀人犯，不配面对任何人，直到听到μ的歌声，被强制带进了莫比乌斯……然后，遇到了律他们。

他的目光转向式岛律，带着一丝感激。

佐竹笙悟再后来，出来了，被现实推着，才开始试着工作。

佐竹笙悟他在莫比乌斯借用了一凛的样子，为了留住那个虚假的世界，留住他记忆里的一凛。

橘慎吾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们这些，佐竹先生

笙悟摇了摇头，没再说话，只是又给自己倒满了酒。

式岛律他只是太想念一凛了，想念到宁愿活在一个有她的世界里。

佐竹笙悟我知道..我都知道。只是，面对他，我还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愧疚，还有……看到他就想起一凛，太痛苦了。

另一边，九条在试图努力说些什么让枣飞鸟开口。

九条飞鸟，那个…我真不知道你和那位佐竹先生有这么深的过往，所以关于你们的事....

枣飞鸟没什么好提的，都是过去的事了。

九条可是……

两桌人，各自陷入了各自的沉默和低语中。

橘慎吾打破了沉默。

橘慎吾过去的事今晚就先放在一边吧，先喝酒吧。

佐竹笙悟嗯……说的也是。

佐竹笙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
式岛律也默默喝了一口。

三人之间渐渐有了低声的说笑。

另一边，枣飞鸟沉默地喝了几杯酒。忽然，他放下杯子，站起身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
枣飞鸟走了

九条等一下，飞鸟！

九条匆匆转头，对不远处那一桌的三人露出抱歉的笑容。

九条那个..橘，式岛，笙悟先生，实在抱歉，我得去陪他，今晚就先这样！

他来不及等回应，就抓起外套，快步追着已经推开酒屋门走出去的枣飞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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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一会儿，橘慎吾看了看时间，示意差不多该结束了。三人AA制结了账，一同走出酒屋。

佐竹笙悟律，下次再聚。

式岛律好

佐竹笙悟橘先生，下次见

橘慎吾嗯，下次见，佐竹先生

笙悟没再多说什么，转身，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，独自离开了。

只剩下橘慎吾和式岛律两人。街道安静下来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。

橘慎吾没有提议叫车，或是说一些告别的话。他只是沉默地走在式岛律身侧半步的位置。走过一个拐角，路灯的光被茂密的行道树遮挡，前方出现一段相对昏暗的小巷入口。

忽然，橘慎吾停下了脚步。

橘慎吾律

不再是“式岛”，而是直接叫了律。

式岛律嗯....？怎么了，橘？

话音未落，橘慎吾猛地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式岛律的手腕，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，将他轻轻一拉，带进了旁边建筑物投下更深一层的阴暗角落里。

式岛律等等，你要干什么？

式岛律后背轻轻抵上了墙壁，他愕然抬头，对上橘慎吾近在咫尺的灰眼。

橘慎吾我想告诉你，律，我喜欢你。

式岛律什么？！

式岛律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，难以置信地看着橘慎吾。

橘慎吾向前逼近了一步，他的双手稳稳地扶上了式岛律的腰侧——腰身纤细。然后，橘慎吾低下头，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式岛律的嘴唇。

式岛律唔……！

式岛律浑身猛地一颤，他双手抵在橘慎吾胸前，用力想要推开。但平时看起来温和的橘慎吾，此刻手臂和身体的力量却大得出奇，将他牢牢禁锢在墙壁和自己的胸膛之间，挣脱不开。

唇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，带着酒的微醺和属于橘慎吾的独特气息。式岛律的挣扎渐渐变得无力，抵在对方胸前的手，不知何时失去了推拒的力道，指尖微微蜷缩。一股陌生的、令人腿软的酥麻感从相接的唇瓣蔓延开，迅速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
他身体一软，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。

橘慎吾适时地收紧手臂，更紧密地将他揽住，支撑着他全部的重量。

吻并未因此结束，反而在察觉到他软化后，变得更加深入而绵长，温柔地抽取他的呼吸。

橘慎吾终于稍稍退开，结束了那个漫长的吻。

式岛律双腿早已软得不像自己的，全靠橘慎吾环在他腰间的双臂支撑着，才没有滑坐到地上。

橘慎吾再这么继续下去，会失控的。

式岛律你还好意思说？！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？！

橘慎吾没有立刻回答，他依然维持着很近的距离，双手从式岛律的腰间缓缓滑落，却没有完全放开，只是虚虚地扶着，仿佛怕他摔倒。

橘慎吾什么时候……也许……是从上一次温泉的‘意外’开始的？

式岛律哈？！这算什么理由？！那只是个意外！是九条那个混蛋的恶作剧而已！

橘慎吾不完全是..是从不同的事开始，我才真正看清楚一些事。

橘慎吾你从莫比乌斯回来之后，我早就注意到了你的变化。你开始愿意接触人，愿意尝试交流，虽然还是很生涩。你甚至今天在办公工位上，回应了我的邀请。

橘慎吾这些变化，很小，很慢，但每一步都那么真实，让我没办法移开眼睛。

橘慎吾那个温泉的吻是个意外，突然让我明白了，我一直在看着你，关注着你所有的笨拙和努力，并为这种关注赋予了怎样的心情。

式岛律呆呆地看着他，大脑似乎处理不了这么复杂而直接的信息。

式岛律这也太奇怪了！就因为这种理由....

橘慎吾理由很重要吗？（打断他）喜欢一个人，就是一个瞬间。律，我不是一时冲动，我考虑了很久，也犹豫过，因为我是你的上司，我不想让你感到困扰与压力。

橘慎吾但是今晚，看到你和过去的朋友相处，看到你努力生活的样子，我忍不住了。我想告诉你，我喜欢你。不是对下属的照顾与关心，而是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。想拥抱你，想亲吻你，想参与你未来所有变化的那种喜欢。

式岛律虽、虽然是这样说…我需要时间，好好想一想。

式岛律飞快地抬起眼，瞥了橘慎吾一眼。

式岛律抱歉，橘

橘慎吾我明白了，是我太突然了。

橘慎吾但我的感情是真的，律。我的本意，绝不是想让你感到困扰或被迫。你慢慢考虑，无论多久，都没关系。只是……请不要因为我是你的上司，或者别的什么无关的理由，就轻易否定这种可能性，好吗？

式岛律嗯，我明白了

橘慎吾我送你回去？

式岛律不用了！我自己可以！

橘慎吾（点点头）好，路上小心

式岛律几乎是逃离一般，侧身从橘慎吾让出的空隙中快步走出角落。他没有回头，径直朝着自己公寓的方向走去，脚步起初凌乱，随后渐渐加快。

橘慎吾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。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复杂、混合了温柔和某种决心。

他转身，朝着另一个方向，不紧不慢地走去，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