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绳金铃铛

自从上次化妆事件之后，郭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。

那天晚上，他躺在榻上，看着身旁熟睡的迷你小蓉儿。

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窝里，一只手攥着被角，另一只手搭在枕边，手腕白嫩嫩的，像一节刚出水的莲藕。郭靖他忽然想起，蓉儿变小之后，身上一件首饰都没有。她以前那些钗环镯佩，如今都太大了，戴在她身上只会滑落。

蓉儿以前最爱美了。郭靖心想。如今她什么首饰都没有，她心里肯定不痛快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便乘船出了岛，到了一个繁华一点的镇上。

迷你小蓉儿醒来时，发现郭靖不在身边，也没有多问，知道他肯定出门了。她如今已经习惯了被郭靖照顾，但也不黏他，毕竟她心理上可是成年人，不可能像真正的小孩那样离不开人。

她自个儿爬下床，自个儿穿上小衣裳，自个儿走到厨房找穆念慈要奶喝。穆念慈正在做早饭，见她来了，笑着给她热了一瓶奶。她抱着小奶瓶坐在门槛上，一边喝奶一边看杨过在院里练剑，还指导杨过几句，小脚丫一晃一晃的，惬意得很。

直到日头偏西，郭靖才回到了桃花岛。

他肩上挎着一个布袋，风尘仆仆的，脸上却带着笑意。迷你小蓉儿正在院里指挥郭芙给葡萄苗浇水，见他回来了，随口问了一句：“靖哥哥，你去哪儿了？”

“去了一趟镇上。”郭靖蹲下身，从布袋里掏出几个用丝绸包着的东西，“来看看，靖哥哥给你买了些东西，你看看喜不喜欢？”

迷你小蓉儿好奇地凑过去。郭靖打开第一个丝绸包裹，里面是四根红绳，细细的，编得很精致，每一根上都系着一颗小巧的纯金铃铛。

“这是……”迷你小蓉儿愣了一下。

“蓉儿这是专门给你编的。”郭靖拿起一根红绳，轻轻晃了晃，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我找镇上的老银匠打的金铃铛，又在旁边店铺买了根红绳子让人编了。你手腕和脚腕各戴一根红绳子，能保平安的。”

郭靖说着，蹲下身来，小心翼翼地拿起迷你小蓉儿的左手，将一根红绳金铃铛系在她细细的小手腕上。

郭靖的手指粗大手又笨拙，打结的时候费了他好大劲，但他的动作却异常轻柔，生怕弄疼了迷你小蓉儿。

红绳系好后，金色的小铃铛贴着迷你小蓉儿白白嫩嫩的肌肤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迷你小蓉儿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，愣住了。

她又抬起左手，轻轻晃了晃——“叮铃”一声，清脆悦耳。她又晃了晃，“叮铃叮铃”，像一串细碎优美的音符。

“还有三根呢。”郭靖又拿起第二根，系在她的右手腕上。然后是左脚腕上，右脚腕上。四根红绳都系好后，迷你小蓉儿站在阳光下，轻轻一动，四只金色小铃铛便一齐响起来，叮叮当当的，像一首轻快优美的歌谣。

迷你小蓉儿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和脚腕上的红绳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靖哥哥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点哽咽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为什么、为什么……要给我弄这个红色小铃铛啊？”

郭靖憨厚一笑：“我看你变小之后，一件首饰都没有戴了。以前首饰那些你都戴不上了，蓉儿你以前可是最爱美了了，如今身上什么都没有空空的，你心里肯定不痛快。这点东西也不值什么钱，但好歹是个意思。老银匠说了，小孩子戴红绳能保平安，能驱邪避灾。靖哥哥希望蓉儿你平平安安的，能早点变回来。”

迷你小蓉儿低着头，看着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，金色的铃铛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。她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。

她黄蓉这辈子也算是收过无数礼物——价值连城的珠宝、稀世罕见的古玩、名贵的胭脂水粉、精致的绫罗绸缎。但还从来没有一份礼物，是有人专门为她编四根红绳，只为了让她保平安。

迷你小蓉儿吸了吸鼻子，把那点酸楚压下去，抬起头，恢复了那副神气的小模样：“哼，算你有心。不过这金铃铛也太小了，你也太小气了点，这样声音不够响亮的。你下次打再几个大一点的，声音才好听。”

郭靖见她喜欢，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好好好，下次靖哥哥一定给蓉儿打个大一点的。”

迷你小蓉儿白了他一眼，转身走开。走了几步，她又停下来，背对着他，小声说了一句：“谢谢。”

声音很小，但以郭靖的内力他听到了。

郭靖咧开嘴，又笑得像个傻子。

从那天起，迷你蓉儿再也没有摘下过那四根红绳。她喝奶的时候，金铃铛叮叮当当响；她走路的时候，金铃铛叮叮当当响；她发脾气摔东西的时候，金铃铛也叮叮当当响。整个桃花岛都能听到她身上的铃铛声，循声望去，准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岛上跑来跑去。

郭芙羡慕得不得了，缠着郭靖也要红绳铃铛。郭靖被她缠得没办法，只好又去了一趟镇上，给她也买了一副——不过她的红绳上的铃铛是银的，但比迷你小蓉儿那副大一号。郭芙戴上之后，在院里转了好几圈，听着自己身上的叮当声，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
于是桃花岛上便多了一道风景：一大一小两个“铃铛人”，走到哪儿响到哪儿。迷你小蓉儿在前面走，郭芙在后面跟，两人身上的铃铛声此起彼伏，像一首永远弹不完的曲子。

有一天傍晚，迷你小蓉儿坐在海边的大石头上看日落。海风轻拂，她手腕脚腕上的铃铛被风吹动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
杨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，在她身边坐下。

“师父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郭伯伯对你真好。”

迷你蓉儿没有接话。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绳，金色的铃铛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温暖的光。她沉默了很久，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我一直都知道。”

海风将她的铃铛声吹散在风里，夕阳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。

远处的院子里，郭靖正在劈柴。他隐约听到了海风送来的铃铛声，抬头往海边看了一眼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，然后继续低头劈柴。

叮铃，叮铃。

那是他的蓉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