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劫

桃花岛的菜地和果园渐渐上了轨道，迷你小蓉儿又开始觉得无聊了。

这一日，她在以前的妆奁盒前驻足良久。那是一个紫檀木雕花的盒子，里面分了好几层，放着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、眉黛唇膏，都是她以前从苏州、扬州等地搜罗来的上等货色。她站在妆奁盒前，踮起脚尖，费力地打开盒盖，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，不如给自己化个妆玩玩。

她伸手去拿那盒胭脂，够不着了。她又踮了踮脚，还是够不着。她跳了一下，指尖堪堪碰到盒沿，却把整盒胭脂打翻了，红色的粉末洒了一桌。

她看着满桌的狼藉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扬声喊道：“靖哥哥！过来帮我！”

郭靖正在院子里劈柴，听到喊声赶紧跑进来。他看到满桌的胭脂粉末，又看到迷你小蓉儿站在妆奁盒前，小手上沾满了红色，脸上也蹭了一道，活像一只偷吃被抓的小花猫。

“蓉儿，你这是……”

“我要化妆。”迷你小蓉儿理直气壮地说，“但是我现在太矮了，够不到。你帮我把那些东西都拿下来。”

郭靖看了看那些瓶瓶罐罐，又看了看她那张沾满胭脂的小脸，迟疑道：“蓉儿，你现在还小，化妆是不是不太合适……”
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？我虽然身体变小了，但我还是成年人！”迷你小蓉儿叉腰瞪他，“快点！帮我拿下来！”

郭靖拗不过她，只好将妆奁盒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，在桌上摆好。胭脂、粉黛、眉笔、花钿、香粉……琳琅满目地铺了一桌。

迷你小蓉儿满意地点点头，然后走到铜镜前，准备开始化妆。然而她又遇到了一个新的问题，铜镜挂得太高了，她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脸。

她站在铜镜前，仰着头，只能看到自己的头顶。她试了试踮脚，没用。她试了试跳起来，还是看不到。她沉默了片刻，转头看向郭靖，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：“抱我。”

郭靖赶紧过来，将她抱起来，让她站在凳子上。这下她终于能看到铜镜里的自己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拿起眉笔，开始描眉。

然而她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——她现在的手是三岁小孩的手，又短又小，精细动作的控制能力远不如从前。她一笔下去，眉毛画歪了，斜斜地飞入鬓角，像一道诡异的疤痕。

她皱了皱眉，拿起帕子想擦掉，结果越擦越花，整条眉毛都糊成了一片灰色。

她又拿起胭脂，用手指蘸了一点，往脸颊上抹。然而她下手太重，两团红色赫然印在脸颊上，活像猴屁股。

她再拿起唇膏，往嘴唇上涂。小手一抖，唇膏画到了嘴角外面，像刚偷吃了糖没擦嘴的小孩。

她看着铜镜里那个面目全非的自己，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把眉笔往桌上一拍，怒道：“不化了！”

但她转念一想，又不甘心。她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久，怎么能半途而废？她想了想，忽然灵机一动——既然自己化不好，那就让别人来当模特，她来化！这样既能过瘾，又不用面对自己那张失败的作品。

她跳下凳子，走到院中，目光在郭靖和杨过之间扫了一个来回。

“靖哥哥，过儿，你们过来。”

郭靖和杨过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。但他们还是走了过去。

“坐下。”迷你小蓉儿指了指院中的两张小板凳。

两人乖乖坐下。

迷你小蓉儿从屋里端出那堆化妆品，摆在两人面前的石桌上，然后站在他们面前，双手叉腰，宣布道：“我要给你们化妆。”

“啊？！”两人同时惊呼。

“啊什么啊？让你们当模特是看得起你们！”迷你小蓉儿不由分说，拿起眉笔，走到郭靖面前，“靖哥哥，你先来。闭上眼睛，不许动。”

郭靖只好闭上眼睛，全身僵硬地坐在那里。迷你蓉儿踮起脚尖——够不到他的脸。她跳了一下，还是够不到。

“你低下来一点！”她命令道。

郭靖赶紧低下头，将脸凑到她面前。迷你蓉儿一手扶着他的额头，一手拿着眉笔，开始认真地给他描眉。

她画得很仔细，小眉头皱着，舌尖微微伸出，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。然而她的手实在太小了，握笔的姿势有些别扭，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，粗细不均。

画完左边画右边，画完眉毛画眼睛——她用眉笔在郭靖的眼角画了一条细细的眼线，又用指尖蘸了一点胭脂，在他脸颊上抹了两团红晕。最后她拿起唇膏，在他嘴唇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红色。

“好了，睁开眼睛吧。”她满意地拍了拍手。

郭靖睁开眼睛，看到杨过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，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。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，转头看向铜镜——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浓眉血唇、两颊飞红、眼线歪斜的自己。

他愣住了。

迷你小蓉儿歪着头打量了一番，皱了皱眉：“好像……不太对劲。不过没关系！过儿，轮到你了！”

杨过想逃，但被迷你小蓉儿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。他只好闭上眼睛，认命地让她在自己脸上施展。

迷你小蓉儿这次换了个思路——她决定给杨过画一个“花钿妆”。她用胭脂在他额间点了一个红点，又用眉笔在他眼角画了一朵小花。她画得很认真，但由于手部控制能力有限，那朵小花看起来更像是一团乱麻。

画完之后，她退后两步，端详着自己的两件“作品”，陷入了沉思。

“怎么了，蓉儿？”郭靖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嗯……怎么说呢……”迷你小蓉儿歪着头，“跟我预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
何止是不太一样，简直是天差地别。她原本想画的是风流倜傥的俊朗公子，结果画出来的是两个刚从戏台上下来的丑角。

但她不肯承认是自己的技术问题。她认为一定是工具不好用。“这笔不行，太粗了。”“这胭脂颜色不对，太红了。”“这唇膏质地太硬，不好涂。”她给自己的失败找了一堆理由，最后得出结论——下次去外面买更好的工具，一定能画好。

郭靖和杨过如蒙大赦，赶紧去井边洗脸。然而那些胭脂水粉都是上等货色，防水防汗，光用水根本洗不掉。郭靖用皂角搓了三遍，脸上还是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晕，像刚跑完十里路。杨过额间的红点更是顽固，怎么搓都搓不掉，最后只好顶着一个红点过了一天。

郭芙看到两人的模样，笑得在地上打滚。

“爹爹！你的脸好像猴屁股！哈哈哈哈！师兄！你额头上长痘痘了！哈哈哈哈！”

郭靖和杨过相视苦笑，双双叹了口气。

迷你小蓉儿站在一旁，看着自己造成的“惨状”，非但没有愧疚，反而得意洋洋地哼起了小曲。

“嗯，我的手艺还需要磨练。明天继续。”

郭靖和杨过的脸色同时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