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,郭芙在院里追蝴蝶,追着追着,一头扎进了迷你小蓉儿的怀里,仰着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:“妈妈!”
迷你小蓉儿笑着摸了摸她的头。
过了一会儿迷你小蓉儿抱着奶瓶坐在宝宝上晒太阳,回味这声“妈妈”,忽然愣住了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短短的手脚,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只小奶瓶,陷入了长久的沉思。
当天下午,郭靖从地里回来,看到迷你小蓉儿坐在门槛上,小脸绷得紧紧的,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。
“蓉儿,怎么了?谁惹你不高兴了?”
迷你蓉儿抬起头,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口:“靖哥哥,我要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郭靖蹲下身,与她平视:“你说。”
“从今天起,不许叫我妈妈。”
郭靖一愣:“啊?”
“不许叫我妈妈,不许叫我娘亲,不许叫我母亲,不许叫我娘。”迷你蓉儿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,确认没有遗漏,然后双手抱胸,严肃地宣布,“我现在是个宝宝。宝宝就应该有宝宝的待遇。”
郭靖张了张嘴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那……叫你什么?”
“叫我蓉儿。”她理直气壮地说,“你们以前怎么叫,现在还怎么叫。总之,不准把我叫老了。我现在才三岁,三岁!”
郭靖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,差点笑出声来,但硬生生忍住了:“好,好,就叫蓉儿。”
迷你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又补充道:“芙儿不能叫我妈妈。她现在比我大,哪有姐姐叫妹妹妈妈的道理?”
“可蓉儿你本来就是她妈妈啊……”
“我现在还是个宝宝!”迷你小蓉儿瞪眼,“你见过哪个三岁奶娃娃当娘的吗?”
郭靖想了想,好像确实没见过。
“那芙儿叫你什么?”
迷你蓉儿想了想:“叫她叫我妹妹。或者叫我蓉儿也行。反正不能叫妈妈。”
郭靖哭笑不得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,我去跟芙儿说。”
于是,从这天起,桃花岛的称呼体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郭芙一开始很不习惯。她叫了这么多年的“妈妈”,忽然要改口叫,这让她怎么也叫不出口。
“妈……呃,那个……蓉……蓉儿……”她站在迷你蓉儿面前,憋得脸都红了,好不容易才挤出后半句,“你要不要吃西瓜?”
迷你蓉儿坐在宝宝椅上,翘着二郎腿,小脚丫一晃一晃的,铃铛叮当作响。她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嗯,这还差不多。切一块小的给我,大的我啃不动。”
郭芙如释重负,赶紧去切西瓜了。
杨过倒适应得很快。他本来就叫“师父”,如今只不过把称呼从“师父”改成“小师父”,毫无心理负担。他奉茶时,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“小师父请用茶”,把迷你小蓉儿哄得眉开眼笑,破例允许他少背一篇课文。
而郭靖,他压根就没改口——他本来就一直叫她“蓉儿”。
迷你小蓉儿对此非常满意。
为了巩固自己“宝宝”的身份,她还给自己制定了一系列“宝宝守则”:
第一,每天要喝三顿奶,早中晚各一次,不能少。第二,午睡必须有人哄,不哄睡不着。第三,走路走累了要人抱,不能自己走。第四,不高兴了可以哭,哭了必须有人哄。第五,吃饭可以挑食,不爱吃的不吃。
郭靖看完这份“宝宝守则”,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了一句:“蓉儿,第四条和第五条,你以前好像也是这样?”
迷你蓉儿瞪了他一眼:“我现在是宝宝!宝宝的要求和成年人的要求能一样吗?”
郭靖无言以对。
于是,桃花岛正式进入“全民带娃”模式。
每天早上,迷你小蓉儿醒来后,会坐在床上,扯开嗓子喊一声:“靖哥哥!我醒了!”
郭靖便会放下手中的活计,跑进来帮她穿衣、梳头、系红绳铃铛。然后抱她去厨房,穆念慈已经热好了奶,她抱着小奶瓶咕嘟咕嘟喝完,一天的“宝宝生活”便正式开始了。
上午,她会去巡视菜地和果园,检查大家的劳动成果。虽然她现在是“宝宝”,但“宝宝”也可以有事业的——她是这么说的。她蹲在田埂上,看着稻苗一天天长高,看着葡萄藤一天天爬满架子,看着丝瓜一天天变长,心中充满了成就感。
午饭后,是她雷打不动的午睡时间。起初她坚持要自己睡,但睡了两次之后,发现一个人睡觉好无聊,于是开始提出要求——“靖哥哥,给我讲故事。”“过儿,给我扇扇子。”“芙儿,陪我躺一会儿。”
于是午睡变成了一项集体活动。郭靖坐在床边给她讲故事,杨过坐在一旁给她扇扇子,郭芙躺在她旁边陪她聊天。往往是故事还没讲完,扇子还在摇,聊天还在继续,迷你小蓉儿已经呼呼大睡了。
下午,她会继续当教书先生——这是她唯一保留的“成年人”身份。她站在那张特制的小讲台后面,手持小号戒尺,认认真真地给三个人上课。虽然她现在是“宝宝”,但上课的时候,她不允许任何人叫她宝宝。“上课的时候要叫我先生。”她板着小脸强调,“谁敢在上课的时候叫我宝宝,我就让他抄一百遍《论语》。”
没有人敢挑战这条规矩。
晚上,吃过晚饭后,是她最期待的“亲子时光”。郭靖会抱着她坐在院中的竹椅上,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她哪颗是北斗星、哪颗是织女星。杨过会用棕榈叶给她编各种小动物——蚂蚱、蜻蜓、蝴蝶,她每次都嫌编得不好,但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收好。郭芙会把自己珍藏的糖果分给她吃,虽然她嘴上说“幼稚”,但每次都会接过来塞进嘴里。
有一天晚上,郭靖抱着她坐在院中看星星。她靠在他怀里,身上传来淡淡的奶香,手腕脚腕上的铃铛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靖哥哥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现在是宝宝,对不对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宝宝可以提要求吗?”
“可以。”
迷你小蓉儿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小声说:“那你要一直当我宝宝。”
郭靖愣了一下,低头看着她。她正仰着头看他,月光洒在她的小脸上,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。
他笑了,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:“好,一直当你宝宝的。”
迷你小蓉儿满意了,将脸埋进他怀里,蹭了蹭,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,闭上了眼睛。
没过多久,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,她已经睡着了。
郭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,听着她轻微的鼾声,感受着她小小的身子在怀里一起一伏,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第一次见到黄蓉时的情景。那时候她女扮男装,在张家口的酒楼点了一桌子的菜,侃侃而谈,意气风发。那时候他就觉得,这个小叫花真好看,真聪明,真有意思。
想起前世后来他们成了亲,她成了郭夫人,成了丐帮帮主,成了芙儿的母亲。她变得越来越能干,越来越成熟,越来越像一个“大人”。她操持家务,辅佐他守卫襄阳,教育子女,处理帮务,样样都做得井井有条。
他有时候会想,她累不累?她有没有想过,如果可以不长大,如果可以不那么懂事,如果可以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生活,该有多好?
如今,她真的变成了一个小孩子。
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,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变回来。但在这个星光满天的夜晚,抱着她小小的、温暖的身子,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,他忽然觉得——
这样也挺好的。
让她当一段时间的宝宝吧。
让她好好地、无忧无虑地,当一段时间的宝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