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公子的桃花债

从少林寺回桃花岛的路上，黄蓉忽然改了主意。

这日船行至襄阳附近，她站在船头，看着江岸上渐渐繁华起来的街市，眼珠一转，回头对郭靖笑道：“靖哥哥，咱们在襄阳停几日如何？我听说襄阳城近来热闹得很，有庙会，还有江湖卖艺的，正好带芙儿和过儿去见识见识。”

郭靖哪会看不出她是自己想玩，但见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，也不忍拂了她的兴致，点头道：“也好。这些年路过襄阳多次，却从未好好逛过。”

黄蓉大喜，当即让船夫靠岸。一行人下了船，在城中找了家干净的客栈住下。

安顿好后，黄蓉从行李中翻出一套月白色的文士衫——正是上次去重阳宫时穿的那套。郭靖一见，便知她又要扮男装了。

“蓉儿，这次又为何要扮男装？”他无奈地问。

“方便嘛！”黄蓉一边束发一边道，“女子出门，总有许多不便。扮作男子，逛庙会、看热闹都自在些。再说了，”她回头冲郭靖狡黠一笑，“你不是说我扮男装俊俏么？我也想让襄阳城的百姓看看，我们桃花岛的‘公子’是何等风采。”

郭靖被她这歪理说得哭笑不得，想着她女装也太美了，就怕有坏男人觊觎她就得由她去。

黄蓉换好装束，果然是个翩翩佳公子。她本就生得美，如今束发纶巾，更添几分俊秀风流。只是那双眼睛太过灵动，嘴角笑意太过狡黠，若细看，仍能看出几分女子的娇媚。

杨过和郭芙见了，都忍不住笑。郭芙拍手道：“娘亲真好看！”

黄蓉捏捏女儿的脸：“叫哥哥。”

“哥哥！”郭芙乖巧改口。

杨过也笑道：“师父这身打扮，怕是要迷倒襄阳城一半的姑娘了。”

黄蓉得意地摇摇扇子：“那当然。走吧，咱们逛庙会去！”

襄阳城果然热闹。时近端午，街上张灯结彩，人流如织。卖糖人的、捏面人的、耍猴戏的、变戏法的，各色摊贩沿街摆开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郭芙看得眼花缭乱，拉着黄蓉的手东跑西看，不一会儿就买了一堆小玩意儿。

逛到城西，见一处空地围了许多人，中间一个老汉正在耍枪。那枪法倒也平常，但老汉身边跟着个十八、九岁的少女，生得明眸皓齿，正在表演一套剑舞。剑光闪闪，身姿翩翩，虽不是上乘武功，却也赏心悦目。

“好！”围观众人齐声喝彩。

黄蓉也看得点头：“这姑娘根基不错，可惜没遇到明师。”

正说着，人群中忽然挤出几个泼皮，为首的是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，摇着把折扇，斜眼看着那少女，怪笑道：“小娘子剑舞得不错，陪本公子喝杯酒如何？”

那老汉连忙上前：“这位公子，小女卖艺不卖身，还请高抬贵手。”

“滚开！”公子哥儿一脚踹开老汉，伸手就去拉那少女。

少女惊呼一声，往后躲闪，手中长剑下意识刺出。那公子哥儿猝不及防，衣袖被划破一道口子。

“好哇！敢伤本公子！”公子哥儿大怒，“给我拿下！”

他身后几个泼皮一拥而上。那少女虽会些武功，但她双拳难敌四手，眼看就要被擒。

“住手！”

一声清喝响起。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白衣公子从人群中走出，正是黄蓉。

“光天化日，强抢民女，还有王法吗？”黄蓉冷冷道。

那公子哥儿上下打量黄蓉，见她衣着不俗，气度非凡，俊美无比，心中有些忌惮，但嘴上仍硬：“你是什么人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？”

黄蓉摇着扇子，淡淡道：“路见不平，拔刀相助。还需要是什么人？”

“好大的口气！”公子哥儿冷笑，“给我一起拿下，长得这么俊男的我也可以！”

几个泼皮转向黄蓉扑来。黄蓉身形不动，手中折扇轻轻一点，正中一个泼皮手腕。“哎哟”一声，那泼皮手中棍子落地。接着，她身形如鬼魅般在几人中间穿行，折扇连点，不过三招两式，几个泼皮已全部倒地呻吟。

那公子哥儿见势不妙，转身要跑。黄蓉折扇一挥，一道劲风扫过，公子哥儿腿一软，摔了个狗吃屎。

“滚。”黄蓉只吐一个字。

公子哥儿连滚带爬地跑了，几个泼皮也慌忙跟上。围观百姓齐声喝彩。

那少女连忙上前，盈盈一拜：“多谢公子相救。小女子柳如眉，敢问公子高姓大名？”

黄蓉扶起她：“在下姓黄，单名一个阳字。姑娘不必多礼。”

柳如眉抬头，看着黄蓉俊美的面容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，脸微微一红：“黄公子大恩，如眉无以为报。若不嫌弃，请到寒舍一坐，让如眉奉茶致谢。”

黄蓉本想拒绝，但见她神色诚恳，又见那老汉摔得不轻，便道：“也好。令尊似乎受伤了，在下略通医术，可帮忙看看。”

柳如眉大喜：“多谢黄公子！”

柳家在城西一条小巷里，是个小院落，虽简陋，却收拾得干净整洁。黄蓉为柳老汉检查了伤势，只是些皮外伤，并无大碍，便开了张方子，让柳如眉去抓药。

柳如眉抓药回来，亲自煎了，服侍父亲喝下。一切妥当后，她来到院中，见黄蓉正负手看墙上挂的一幅山水画。

“黄公子也懂画？”柳如眉轻声问。

黄蓉回头笑道：“略知一二。这幅画笔法清雅，意境悠远，是幅佳作。”

柳如眉眼中闪过惊喜：“这是先母遗作。公子能看出其中妙处，果然是知音。”

两人便在院中石凳上坐下，品茶论画。黄蓉学识渊博，谈吐风趣，柳如眉越听越佩服，眼中仰慕之色愈浓。

聊了约莫半个时辰，黄蓉起身告辞。柳如眉送到门口，依依不舍道：“黄公子明日还来么？如眉想再向公子请教画艺。”

黄蓉本想说“不必”，但见她眼中期待，不忍拒绝，便道：“若得闲，便来。”

回到客栈，郭靖等人已等得急了。见黄蓉回来，郭靖松了口气：“蓉儿，怎么去了这么久？”

黄蓉将事情经过说了，笑道：“那姑娘倒是好学，只是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有些无奈，“似乎对我有些误会。”

郭靖一愣：“什么误会？”

“她似乎……把我当男子了。”黄蓉苦笑，“而且，看我的眼神，不太对劲。”

杨过在旁笑道：“师父这般俊俏，又英雄救美，那姑娘动心也是自然。”

“去你的。”黄蓉瞪他一眼，“我明日去说清楚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