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林切磋

玄慈点头：“黄女侠玲珑心思，老衲也早有耳闻。”又看向杨过和郭芙，“这两位是……”

郭靖介绍：“这是小女郭芙，这是侄儿杨过。”

玄慈仔细打量杨过，眼中闪过异色，但旋即恢复平静，合十道：“都是好孩子。诸位远来辛苦，请坐。”

众人落座，小沙弥奉上清茶。玄慈道：“方才觉远来说，郭大侠在练武场与慧刚切磋，还指点了他步法。老衲在此谢过。”

郭靖忙道：“大师言重了。慧刚师傅武功高强，晚辈只是侥幸。”

玄慈摇头：“郭大侠不必过谦。慧刚那孩子，性子直，练武也急，常与同门起争执。郭大侠今日不但化解干戈，还肯指点他，这份胸襟，老衲佩服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老衲请郭大侠来，其实另有一事相求。”

郭靖正色道：“大师请讲，只要郭某能做到，绝不推辞。”

玄慈道：“此事说来话长。月前，寺中来了个西域僧人，自称鸠摩罗，说是来交流佛法武学。此人武功极高，连败我寺七位高手，如今住在后山达摩院，日日与我寺僧人论武。老衲观他，似有所图，但又不明其意。郭大侠见多识广，武功高强，不知可否去会会他，探探他的底细？”

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。黄蓉眼中闪过兴奋之色，低声道：“有热闹看了。”

郭靖沉吟道：“既然大师相托，晚辈自当尽力。只是晚辈毕竟是外人，插手贵寺事务，恐有不妥。”

玄慈道：“郭大侠放心，老衲自有安排。明日达摩院有一场论武会，届时郭大侠以游客身份旁观即可。若那鸠摩罗确有歹意，再请郭大侠出手不迟。”

“如此甚好。”郭靖点头应下。

事情议定，玄慈又留郭靖等人说了会儿话，便让觉远安排他们在寺中住下。客房在寺东侧，是个独立小院，清幽安静，推开窗就能看到后山苍翠。

安顿下来后，黄蓉在院中踱步，忽然笑道：“靖哥哥，你说那鸠摩罗是什么来头？连少林寺都拿他没办法，要请外援？”

郭靖摇头：“少林藏龙卧虎，未必拿他没办法。只是佛门中人，讲究以和为贵，不愿轻易动武。请我去，大概是想以武会友，探探对方虚实。”

杨过在旁道：“郭伯伯，明日我能去么？我也想见识见识。”

郭靖看向黄蓉。黄蓉笑道：“去，都去！这种热闹，怎么能少了咱们？”

郭芙也拍手：“我也要去！”

“你乖乖在院里待着。”黄蓉捏了捏女儿的脸，“那种场合，小孩子不能去。”

郭芙撅起嘴，但见母亲神色认真，也不敢再闹。

次日一早，觉远亲自来请。众人随他往后山达摩院去。那达摩院建在后山半腰，是座独立的院落，院中古木参天，环境清幽。到得院中，只见已坐了二三十人，大多是寺中高僧，也有几个俗家打扮的，想来是寺中贵客。

院中央空出一片场地，一个红衣僧人盘膝而坐，约莫四十来岁年纪，高鼻深目，显是西域人氏，正是鸠摩罗。他面前摆着个小几，几上放着一卷经书，一壶清茶，神色悠闲，仿佛不是来论武，而是来品茶的。

见玄慈等人进来，鸠摩罗起身合十：“方丈大师到了。小僧鸠摩罗，有礼了。”

玄慈还礼：“大师远来辛苦。今日论武，老衲请了几位朋友旁观，大师不介意吧？”

鸠摩罗目光扫过郭靖等人，在黄蓉脸上多停了一瞬，笑道：“无妨。武道交流，本该公开。这几位施主气度不凡，想来也是高人，小僧欢迎之至。”

众人落座。玄慈道：“前几日，大师与我寺僧众论及‘武学本源’，各有见解。今日不妨再论一论，何为‘武’，何为‘道’？”

鸠摩罗道：“方丈既有此问，小僧便抛砖引玉。依小僧之见，武为用，道为体。武功再高，不过是护道之术；佛法再深，也需武力护持。二者本是一体，不可偏废。”

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，但细品之下，却暗藏机锋——似乎在说，少林寺重佛轻武，已失了武道本意。

一个中年僧人起身道：“大师此言差矣。我佛门武功，本为强身健体，护寺卫道。若一味追求武力，便是舍本逐末，入了魔道。”

鸠摩罗笑道：“这位师傅说得是。但小僧有一问：若武力不足，如何护寺？如何卫道？譬如贵寺，若无人能胜小僧，小僧要取走藏经阁中经书，诸位又当如何？”

此言一出，满场哗然。几个年轻僧人怒目而视，就要起身。

玄慈抬手制止，缓缓道：“大师若真有此心，老衲虽武功低微，也当舍身护法。”

鸠摩罗摇头：“方丈言重了。小僧只是打个比方。不过，小僧确实对贵寺武学颇有兴趣。前几日与诸位师傅切磋，获益良多。今日既然论武，不如实战一番，以武论道，如何？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：“小僧不才，愿以一人之力，会会贵寺高手。若小僧侥幸胜了，只求一观《易筋经》；若败了，立刻下山，永不再来。”

“狂妄！”一个老僧拍案而起，“《易筋经》乃本寺镇寺之宝，岂是你说看就看的！”

鸠摩罗不慌不忙：“既然是镇寺之宝，自然该有镇寺之能。若贵寺无人能胜小僧，这‘镇寺’二字，岂非名不副实？”

这话说得尖刻，但细细想来，竟有几分道理。少林寺以武立寺，若在武学上压不住外人，确实有损威名。

玄慈沉吟不语。他知道鸠摩罗武功极高，寺中能稳胜他的，不过三五人，且都是长辈，不便出手。年轻一辈中，虽有佼佼者，但恐怕不是此人对手。

正为难间，郭靖忽然起身，抱拳道：“在下郭靖，愿向大师讨教几招。”

全场目光齐集郭靖身上。鸠摩罗眼睛一亮：“原来是郭大侠！久仰！小僧早想会会中原高手，今日得偿所愿，幸甚！”

玄慈欲言又止，最终叹道：“有劳郭大侠了。”

郭靖走到场中，与鸠摩罗相对而立。两人对视片刻，鸠摩罗忽然笑道：“郭大侠，咱们比什么？”

郭靖道：“客随主便。大师远来是客，大师定吧。”

“好！”鸠摩罗道，“那就比拳脚。小僧有一套‘大手印’功夫，请郭大侠指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