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得练武场,场面已有些混乱。那黑壮僧人武功确实了得,一套金刚掌使得虎虎生风,虽是以一敌多,竟不落下风。几个年轻僧人围着他,棍棒齐出,却近不得身。
“住手!”一声沉喝传来,觉远匆匆赶到,脸色铁青,“佛门清净地,成何体统!”
众僧人见监寺来了,纷纷停手。那黑壮僧人却似打出了火气,竟不收手,反身一掌拍向最近的一个年轻僧人。那僧人猝不及防,眼看就要中掌。
就在这时,一道灰影闪过,郭靖已挡在那年轻僧人身前,抬手一格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那黑壮僧人连退三步,郭靖却纹丝不动。
“施主好功夫!”黑壮僧人稳住身形,眼中闪过惊异,随即怒道,“这是我少林寺内务,施主何必插手?”
郭靖抱拳道:“在下郭靖,方才见诸位师傅争执,一时情急,多有得罪。只是佛门圣地,动武终是不妥,还望诸位以和为贵。”
“郭靖?”黑壮僧人一愣,上下打量郭靖,忽然哈哈大笑,“原来是郭大侠!久仰大名!在下慧刚,方才失礼了。”
他倒也爽快,转身对那几个年轻僧人道:“是慧刚鲁莽,向各位师兄赔罪。”
那几个年轻僧人见他道歉,也不好再追究,合十还礼,各自散了。
觉远这才上前,对慧刚道:“慧刚师弟,你练这金刚掌,路子确实偏了。掌法刚猛是好事,但一味求刚,失了佛门慈悲之意,便是入了魔道。方才几位师侄指出,也是为你好。”
慧刚低头道:“监寺师兄教训的是。慧刚知错了。”
觉远又对郭靖道:“让郭大侠见笑了。慧刚师弟性子直,练武也急,常有此类争执。倒是劳烦郭大侠出手。”
郭靖道:“大师言重了。慧刚师傅掌力雄浑,是位高手。”
慧刚闻言,眼睛一亮:“郭大侠武功盖世,慧刚早有耳闻。不知可否指点一二?”
“这……”郭靖有些为难。在人家寺庙里动手,总觉不妥。
黄蓉在旁却道:“切磋切磋也好嘛。点到为止,不伤和气。”
觉远也笑道:“慧刚师弟早就想会会天下高手,郭大侠若能指点他几招,也是他的造化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郭靖也不好再推辞,只得道:“那便请慧刚师傅赐教。”
两人走到场中空地。慧刚抱拳道:“郭大侠,请!”
说罢,他吐气开声,一掌拍出,正是金刚掌中的“金刚推山”,掌风呼啸,势大力沉。郭靖不敢怠慢,侧身避过,反手一掌,却是降龙十八掌中的“见龙在田”,掌力含而不发,后劲无穷。
两人一交手,高下立判。慧刚掌法刚猛,但变化不足;郭靖掌法沉雄,却刚柔并济。不过十招,慧刚已完全被郭靖掌势笼罩,左支右绌,险象环生。
但他性子倔强,虽处下风,却不肯认输,暴喝一声,双掌齐出,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。郭靖眉头一皱,不愿伤他,身形一晃,已绕到他身后,在他背心轻轻一拍。
慧刚前冲之势顿时止住,一个踉跄,险些摔倒。他转过身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最终长叹一声,抱拳道:“郭大侠武功高强,慧刚佩服!方才那一掌若用上真力,慧刚已性命不保。多谢郭大侠手下留情。”
郭靖忙道:“慧刚师傅掌力雄浑,郭某也是取巧。若论真实功夫,未必胜得过师傅。”
慧刚摇头:“输了就是输了,慧刚心服口服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道,“郭大侠,我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师傅请讲。”
“我想跟郭大侠学几招。”慧刚认真道,“不学整套掌法,就学方才那招绕到我身后的步法。那步法精妙绝伦,若能学会,对我武功大有裨益。”
郭靖一愣,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。少林寺是武学圣地,向来只有别人来学少林武功,哪有少林僧人要学外人功夫的道理?
觉远在旁也皱起眉头:“慧刚师弟,这不合规矩。”
慧刚却固执道:“武功之道,达者为先。郭大侠那步法确实精妙,我想学,有何不可?再说,我只是私下请教,又不外传,不算违背门规。”
郭靖见他诚心,想了想,道:“那步法其实不难,关键在腰腿配合与时机把握。慧刚师傅若有兴趣,郭某可演示几遍。”
“多谢郭大侠!”慧刚大喜。
当下,郭靖便将那步法的要领细细讲解,并演示了几遍。慧刚悟性不低,看了几遍,已掌握要领,在场中练习起来。他虽然身形魁梧,但练起步法来竟也十分灵巧,不过半个时辰,已使得有模有样。
“妙!妙啊!”慧刚越练越兴奋,“这步法与我少林‘一苇渡江’轻功有异曲同工之妙,但更注重实战变化。郭大侠,你这一招,抵得上我苦练三年!”
郭靖笑道:“师傅过奖了。”
觉远在旁看着,眼中也露出赞许之色。他虽觉得慧刚向外人学武有些不妥,但见郭靖如此大方,慧刚又确实受益,也就不再多言。
这时,一个小沙弥跑来,在觉远耳边低语几句。觉远对郭靖道:“郭大侠,方丈有请。”
郭靖忙道:“方丈大师召见,郭某这就去。”
觉远领着郭靖往方丈院去,黄蓉等人也跟上。穿过几重院落,来到一处清净禅院。院中古松如盖,石桌石凳,简朴雅致。一个白眉老僧坐在蒲团上,正闭目诵经,正是少林寺方丈玄慈大师。
听到脚步声,玄慈睁开眼,见郭靖等人进来,起身合十笑道:“郭大侠驾临,老衲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
郭靖连忙还礼:“晚辈郭靖,拜见方丈大师。冒昧来访,打扰大师清修,还请见谅。”
玄慈笑道:“郭大侠客气了。老衲虽在方外,也久闻郭大侠侠名。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他目光转向黄蓉,“这位想必是黄帮主了。”
黄蓉上前行礼:“晚辈黄蓉,见过方丈大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