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花学堂

黄蓉在桃花树下设起了学堂。

一块平整的青石板当书桌，三个小蒲团排排坐。郭芙、杨过，还有一个是黄蓉自己特意加上的无锡大阿福，美其名曰“陪读生”。

“从今日起，上午读书，下午习武。”黄蓉手持一根细竹枝，在青石板上敲了敲，装出一副严肃模样，“谁要是不听话，可别怪为师不客气啦。”

郭芙眨巴着大眼睛，奶声奶气地问：“娘亲，什么叫‘不客气’呀？”

黄蓉眼珠一转：“就是不给糖葫芦吃！”

“啊！”郭芙立刻捂住小嘴。

杨过在一旁忍着笑，心想郭伯母这“惩罚”也太没威慑力了。不过他还是端正坐好，毕竟能跟着黄蓉学艺，是多少江湖人求之不得的机会。

第一堂课，黄蓉教的是《三字经》。

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”她念一句，两个孩子跟一句。

郭芙念得摇头晃脑，声调却飘到天边去了：“人...之...初...性...本...善...”

杨过念得字正腔圆，只是眼神总往旁边的桃树上瞟，那里有只鸟窝，几只雏鸟正叽叽喳喳等着母鸟喂食。

黄蓉看在眼里，也不点破，等念到“苟不教，性乃迁”时，忽然手腕一抖，细竹枝如灵蛇般探出，轻轻在杨过面前的石板上一点。
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杨过猛然回神。

“过儿，”黄蓉笑眯眯地问，“‘教之道，贵以专’，何解呀？”

杨过愣了愣，脱口而出：“就是、就是学习要专心？”

“答对了，”黄蓉点头，细竹枝又指向郭芙，“芙儿，你来解释‘养不教，父之过’。”

郭芙正偷偷抠手指玩，被点到名吓了一跳，结结巴巴道：“就是、就是爹爹不教我，就是爹爹的错！”

黄蓉差点笑出声，强忍着正经：“嗯，这么说也对。不过更准确地说，是父母不教育子女，就是父母的过失。”

郭芙似懂非懂地点头，忽然问：“娘亲，那外公教你了吗？”

黄蓉想了想道：“你外公教了我一些，不过更多的本事，是娘亲自己琢磨的。”

“那外公有没有错？”郭芙追根究底。

杨过在一旁听得直想笑，赶紧低下头。

黄蓉扶额：“这个比较复杂。咱们继续念书。”

念完《三字经》，黄蓉开始教算术。她在石板上画了几个桃子：“芙儿，这里有两个桃子，过儿有三个桃子，一共几个？”

郭芙掰着手指头数：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，五个！”

“真聪明！”黄蓉夸奖道，又在旁边画了两个桃子，“那如果娘亲再给他们每人一个，现在一共几个？”

郭芙继续掰手指，这次数得更慢了。杨过已经算出来，却忍着不说，只默默看着郭芙努力思考的样子。

“七个！”郭芙终于得出结论，小脸上满是自豪。

黄蓉正要夸奖，忽然听见“咕噜”一声。循声望去，只见杨过的肚子叫了。

“饿了？”黄蓉笑道，“那咱们休息一会儿，吃些点心。”

她从竹篮里取出几样糕点，有桃花酥、桂花糕，还有特意让郭靖准备的糖葫芦。郭芙一见糖葫芦，眼睛都亮了，伸手就要拿。

“等等，”黄蓉拦住她，“想吃糖葫芦可以，但要回答一个问题。”

郭芙眼巴巴地看着糖葫芦：“什么问题呀？”

“刚才咱们算的桃子，如果每人分两个，一共需要几个桃子？”

郭芙皱着小眉头，又开始掰手指：“娘亲一个，芙儿一个，杨哥哥一个，不对，是每人两个……”她越算越糊涂，急得小脸都红了。

杨过忍不住提醒：“三个人，每人两个，三乘二得六。”

郭芙如释重负：“六个！”

黄蓉笑着递过糖葫芦：“答对了。不过芙儿要记住，杨哥哥帮了你，你该说什么？”

“谢谢杨哥哥！”郭芙接过糖葫芦，甜甜地说。

杨过有些不好意思：“不用谢。”

黄蓉也递给他一串：“过儿算术很好，不过下次要等芙儿自己想出来，知道吗？”

杨过点点头，咬了一口糖葫芦，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。他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，好像也不赖。

下午习武，黄蓉先教的是基础步法。

“练武先练步，步法不稳，招式再精妙也是空中楼阁。”她站在桃树下，演示了一套最简单的梅花桩步法。

郭芙年纪小，步子总是踩不稳，摇摇晃晃像只小鸭子。杨过学得很快，几遍下来就有模有样。

黄蓉看着两人，忽然有了主意。她捡起几片桃花瓣，在空地上摆出梅花形状。

“芙儿，过儿，你们踩着这些花瓣走，不能踩到外面，也不能把花瓣踩乱了。”

这个游戏式的练习让两个孩子都来了兴趣。郭芙小心翼翼地迈步，小脸绷得紧紧的。杨过则轻盈许多，在花瓣间穿梭如蝴蝶。

黄蓉在一旁看着，不时指点：“芙儿，步子小一点，过儿，重心再低些。”

练了约莫半个时辰，郭靖提着食盒来了。远远看见这一幕，不由笑了。

“蓉儿，你这教法倒是新颖。”

黄蓉回头，得意道：“那是自然。教孩子嘛，得让他们觉得有趣才行。像你那样一板一眼的，孩子早跑没影了。”

郭靖放下食盒：“是是是，还是我的蓉儿有办法。”

食盒里是郭靖亲手做的点心和小菜。四人就在桃树下用了午饭。郭芙吃着爹爹做的桃花糕，忽然问：“爹爹，你小时候也这样学武功吗？”

郭靖想了想，摇头道：“爹爹小时候在蒙古，最先是跟哲别师父学射箭、骑马。”

“骑马？”郭芙眼睛亮了，“芙儿也想骑马！”

黄蓉笑道：“等芙儿再大些，娘亲教你骑小马驹。”

杨过默默吃着饭，忽然问：“郭伯伯，你起先练武功也是这么有趣地学会的吗？”

郭靖被问住了。他想起自己学武的过程：江南七侠七位师父各教各的，常常自相矛盾。

“这个，”他斟酌着词句，“学高深武功，需要下苦功。不过蓉儿说得对，入门的时候有趣些，才能坚持下去。”

黄蓉接话：“过儿想不想学降龙十八掌？”

杨过犹豫了一下，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我听江湖人说，那是天下第一刚猛的掌法。我年纪小，内力不够，怕是学不来。”

郭靖与黄蓉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。这孩子不仅天赋过人，还懂得量力而行，比许多成年人都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