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儿

杨过点点头，忽然问：“郭伯母，您刚才在海边使的轻功，可是桃花岛的‘灵鳌步’？”

黄蓉惊讶地看他一眼：“你如何知道？”

“我在岛上的书里看过描述，”杨过道，“说是‘踏浪无痕，跃石如飞’，刚才看您在礁石上行走，就想到了。”

黄蓉更加惊讶了。这孩子不仅天赋过人，还如此好学。岛上的武学典籍，她记得都收在爹爹的书房里，寻常不会拿出来。杨过能读到，定是自己去找的。

“过儿喜欢看武学书？”她问。

杨过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岛上能看的书很多，武学的更多。只是郭伯伯说我现在根基不稳，不宜多看。”

黄蓉看了郭靖一眼，心中明白。靖哥哥这是按部就班地教，怕杨过早接触高深武学，走了岔路。这想法固然稳妥，却未必适合杨过这样聪慧的孩子。

“过儿，”她柔声道，“你若真想学，以后可以来问我。不过要答应郭伯母，循序渐进，不可贪多冒进。”

杨过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黄蓉笑道，“不过今日先学做蟹黄包。武学要练，厨艺也要学，这才是完整的人生。”

郭靖在一旁听着，心中感慨。蓉儿果然更懂如何教导孩子。前世他对杨过，要么太过严厉，要么太过愧疚，反而不知如何是好。这一世过儿心结已结，或许能弥补前世的遗憾。

蟹黄汤包出锅时，香气四溢。芙儿早已等不及，眼巴巴地看着蒸笼。郭靖夹起一个，小心吹凉了，先递给蓉儿才递给她。

小丫头接过，咬了一口，烫得直吹气，却舍不得吐出来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好次，爹爹好次。”

黄蓉也是眼睛一亮：“靖哥哥，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。这蟹黄鲜甜，面皮薄而有弹性，火候恰到好处。”
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郭靖看着她满足的样子，心中满是欢喜。

杨过默默吃着，忽然说：“郭伯伯，郭伯母，谢谢你们。”

黄蓉一愣：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们待我这般好，”杨过低头，“我从记事起，就没有过过这样的好日子。”

这话说得平静，却让在场的大人都心中一酸。黄蓉放下筷子，轻轻拍了拍杨过的肩：“过儿，这里就是你的家。以后想吃什么，想学什么，尽管说。”

郭靖也道：“过儿，你既叫我一声郭伯伯，我便将你当作亲侄子。往后不必如此客气。”

杨过抬起头，眼中闪着光，用力点头：“嗯！”

饭后，黄蓉带着两个孩子洗漱，郭靖收拾厨房。等他收拾妥当，来到院中时，只见黄蓉正坐在桃树下，教芙儿认星星。

“那是北斗七星，像不像一把勺子？”

“像！”芙儿奶声奶气地回答，“娘亲，那颗最亮的呢？”

“那是北极星，永远指着北方。迷路的时候，看着它就能找到方向。”

杨过也坐在一旁，仰头望着星空。这孩子平日里话不多，此刻在星光下，侧脸显得格外沉静。

郭靖走过去，在黄蓉身边坐下。芙儿玩了一天，已经困了，趴在娘亲怀里打哈欠。

“我抱她去睡吧。”郭靖轻声道。

黄蓉点点头，将女儿递给他。郭靖抱着芙儿进屋，安顿她睡下。等他再出来时，杨过也已经回房了。

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
“今天开心吗？”郭靖问。

黄蓉靠在他肩头，望着满天星斗：“开心。靖哥哥，这样的日子真好。”

“是啊，真好。”郭靖搂紧她。

海风轻拂，带来桃花与海水混合的气息。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，一声又一声，如岁月的呼吸。

“靖哥哥，”黄蓉忽然轻声说，“我觉得过儿那孩子，心里装着很多事，太过懂事了。”

郭靖沉默片刻，道：“他从小过得苦，自然比寻常孩子早熟。”

“不仅仅是早熟，”黄蓉摇头，“我总觉得，他看人的眼神里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像是戒备，又像是试探。”

郭靖心中一凛。蓉儿果然敏锐。前世杨过就是因为这种戒备与试探，才一步步走向偏执。这一世，他绝不能让历史重演。

“那我们更该好好待他，”郭靖道，“让他知道，这世上还有人真心待他好。”

黄蓉点头：“是啊。这孩子天赋过人，若引导得当，将来成就不可限量。若是走歪了...…”她没有说下去，但郭靖明白她的意思。

前世杨过的成就，确实不可限量。只是那条路，太过孤独，太过艰辛。

“蓉儿，”郭靖忽然问，“你觉得，我该如何教导过儿？”

黄蓉想了想，道：“顺其自然，但要有度。那孩子聪明，你越是拘着他，他越是逆反。不如因材施教，他想学什么，只要不是邪门歪道，便教他什么。只是要告诉他，武学是工具，心性才是根本。”

这话说得透彻，郭靖深以为然。前世他就是太过拘泥于“正道”，反而将杨过越推越远。

“还是蓉儿看得明白。”他感叹道。

黄蓉轻笑：“那是因为我小时候，爹爹就是这么教我的。我想学什么，他便教什么，从不拘着我。只是告诉我，学了本事，要用于正道。”

郭靖想起岳父黄药师那亦正亦邪的性子，不由笑了。确实，也只有岳父黄药师这样的父亲，才能教出蓉儿这样优秀的女儿。

“那以后，过儿就拜托蓉儿多费心了。”郭靖道。

“那是自然，”黄蓉笑道，“不过靖哥哥，你也不能偷懒。过儿那孩子，心里最敬重的还是你。”

两人说着话，夜渐渐深了。星光越来越亮，桃花在夜色中静静绽放。

郭靖看着怀中渐渐睡去的蓉儿，心中充满了宁静与力量。

这一世，他有蓉儿，有芙儿，有过儿，有桃花岛。他要守护这里的一切，不让战火侵扰，不让遗憾重演。

至于那些前世的记忆，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。重要的是现在，是此刻的安宁与幸福。

他轻轻抱起黄蓉，往屋里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