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散尽,暖阳穿透云层,洋洋洒洒落在校园的银杏道上,金黄的叶片叠了满地,风一吹,便簌簌作响,卷起细碎的光影,像极了往日里,陆逸牵着他的手走过时,眉眼间漾开的温柔。
顾时寒站在往日陆逸等他的老地方,指尖捏着手机,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停留在与陆逸的聊天界面,那句「学长忙完记得早点休息」的消息,依旧孤零零地躺在对话框里,没有半点回应。
他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白色针织外套,这是陆逸特意为他买的,柔软的面料裹着身子,还残留着学长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,暖得人心尖发颤,却又空落落的,像被剜走了一块,连呼吸都带着微凉的疼。
往日里,这个时辰,陆逸定然已经端着温热的甜豆浆和豆沙包,站在银杏树下等他,眉眼温柔,笑意缱绻,会伸手替他拂去肩头的落叶,会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,会低声说一句「小朋友,早,慢点吃,别烫着」。
可今日,银杏树下空空荡荡,只有满地落叶随风打转,暖黄的阳光落下来,却照不进心底的微凉,连空气里的银杏香,都带着几分寂寥的苦涩。
顾时寒蹲下身,捡起一片完整的银杏叶,叶片金黄透亮,脉络清晰,像极了他手腕上那枚银色银杏叶手链的纹路。他抬手摩挲着手链,冰凉的金属触感,却再也感受不到陆逸掌心的温度,眼底闪过一丝细碎的失落,轻声呢喃:「学长,你是不是太忙了呀?」
他没有多想,只当陆逸是公司或家里有急事要处理,忙得连回复消息的时间都没有,毕竟学长向来沉稳可靠,从未失约过,更不会无缘无故冷落他。
顾时寒捏着银杏叶,起身缓步走向食堂,往日里总是陆逸替他排队打饭,甜口豆浆配溏心蛋,豆沙包永远是温热的,如今他独自站在队伍里,看着窗口里的甜豆浆,鼻尖忽然一酸,眼眶微微泛红。
他点了和往日一样的早餐,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窗外的银杏叶依旧簌簌飘落,却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的身影,笑着看他笨拙地咬开豆沙包,替他擦掉嘴角沾到的豆沙。
顾时寒小口喝着甜豆浆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甜意却半点也渗不进心底,只觉得寡淡无味,连最爱吃的豆沙包,都变得干涩难咽。他吃了两口,便再也没了胃口,将餐盘推开,托着腮帮子望着窗外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期盼。
「时寒,发什么呆呢?」苏清颜端着餐盘走过来,坐在他对面,一眼便看出他情绪不对,挑眉打趣,「怎么就你一个人?你家陆学长呢?往日里不是形影不离吗?」
顾时寒回过神,连忙揉了揉泛红的眼角,勉强扯出一抹笑意,声音软糯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:「学长家里好像有急事,忙去了,说今天没空陪我吃早餐了。」
苏清颜看着他眼底的失落,心里了然,却没有点破,只是笑着安慰:「原来是这样,那肯定是大事,陆学长那么疼你,忙完了肯定第一时间找你。快吃饭吧,豆浆都要凉了,你胃不好,可不能饿着。」
「嗯。」顾时寒点头,又拿起豆沙包小口咬着,只是眼底的失落,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一整天的课,顾时寒都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,手机握在掌心,被反复解锁又锁屏,屏幕上依旧没有陆逸的消息,连一条简单的「忙完了」都没有。
他忍不住给陆逸发了好几条消息,从「学长,你忙完了吗?」到「学长,我下课啦」,再到「学长,今天的银杏叶落了好多,特别好看」,字字句句都带着软糯的牵挂,却石沉大海,没有半点回音。
傍晚放学,顾时寒没有像往日一样等陆逸来接,独自走在银杏道上,晚风微凉,卷起满地落叶,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,他抬手拂去,脚步缓慢,背影单薄,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,孤孤单单,惹人疼惜。
走到宿舍楼下,他又忍不住停下脚步,抬头望向陆逸往日停车的位置,那里空荡荡的,没有熟悉的车辆,没有熟悉的身影,心底的失落愈发浓重,鼻尖一酸,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。
他拿出手机,鼓起勇气给陆逸打了个电话,听筒里传来的,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:「您好,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,请稍后再拨。」
关机了。
顾时寒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颤抖,心底的不安,像潮水般汹涌而来。学长从来不会关机,就算再忙,也会接他的电话,就算不方便接,也会很快回过来,怎么会突然关机了呢?
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是不是生病了?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?
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,搅得他心慌意乱,连手脚都变得冰凉。他站在宿舍楼下,直到夜色渐浓,路灯亮起,才失魂落魄地走进楼道,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。
回到宿舍,顾时寒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,翻着陆逸的朋友圈,翻着他们的聊天记录,翻着手机里存满的合照。照片里,陆逸牵着他的手,眉眼温柔,笑意缱绻,他依偎在陆逸怀里,笑得眉眼弯弯,满眼都是欢喜。
那些甜蜜的过往,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回放,商场里的温存,银杏道上的牵手,甜品店里的亲吻,学长温柔的叮嘱,软糯的回应,还有那句「护你一辈子,疼你一辈子」的诺言,一幕幕,清晰无比,却又遥远得像一场梦。
顾时寒抱着膝盖坐在床边,将脸埋在臂弯里,肩膀微微颤抖,压抑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,泪水浸湿了衣袖,冰凉的,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安。
「学长,你去哪里了?」
「学长,你为什么关机?」
「学长,你是不是不要我了?」
「学长,我好想你……」
他一遍遍地呢喃,声音哽咽,带着浓浓的鼻音,满心满眼都是惶恐与牵挂,像个迷路的孩子,无助又可怜。
不知哭了多久,顾时寒才渐渐平复下来,红肿着眼睛,拿出陆逸为他买的小毯子裹在身上,蜷缩在床边,指尖依旧死死攥着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,仿佛这样,就能感受到学长的温度,就能心安一点。
他不敢睡,怕错过陆逸的消息,怕错过学长的电话,就那样睁着泛红的眼睛,望着手机屏幕,直到深夜,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,才迷迷糊糊地睡去,梦里,全是陆逸温柔的笑脸,还有那句软糯的「小朋友,学长在」。
次日一早,顾时寒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,他猛地惊醒,慌乱地抓起手机,看到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,心底的期待瞬间落空,却还是接了起来,声音沙哑:「喂?」
「请问是顾时寒同学吗?」电话那头传来福伯温和的声音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。
「我是,请问您是?」顾时寒疑惑地问道。
「我是陆家的管家,姓福。」福伯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,「顾同学,少爷他……临时被老爷安排去国外出差了,走得匆忙,没来得及跟你告别,让我跟你说一声,让你别担心。」
国外出差?
顾时寒的心头猛地一颤,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,却还是强压下波澜,声音软糯,带着几分急切:「福伯,学长去哪个国家了?去多久啊?他怎么不亲自跟我说?他的手机怎么关机了?」
「少爷去了瑞士苏黎世,那边有陆家的重要产业需要打理,大概要去一年。」福伯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,「走得太急了,凌晨的机票,来不及跟你细说,手机在登机前没电关机了,到了那边安顿好,会第一时间联系你的。」
一年。
这个数字,像一块千斤巨石,狠狠砸进顾时寒的心底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要去一年吗?
三百六十五天,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,那么久,那么远。
顾时寒握着手机的指尖泛白,指节微微颤抖,眼眶瞬间又红了,声音哽咽,带着浓浓的委屈与不敢置信:「一年……这么久吗?学长他,他怎么突然要去那么久?」
「是老爷的安排,事关陆家的产业,少爷不得不去。」福伯叹了口气,语气满是歉意,「顾同学,少爷临走前,千叮咛万嘱咐,让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,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,天冷添衣,不许熬夜,不许胡思乱想,他说,他很快就会回来的,让你等他。」
等他。
又是等他。
顾时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手机屏幕上,晕开一片水渍,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:「我知道了,福伯,麻烦您转告学长,我会等他的,我会好好照顾自己,让他在那边,也照顾好自己。」
「好,我一定转告。」福伯应下,又叮嘱了几句,才挂了电话。
电话挂断的瞬间,顾时寒再也忍不住,将脸埋在枕头里,失声痛哭起来。
他终于明白,学长昨夜的消息,不是忙,而是告别;学长的关机,不是没电,而是不忍;学长的离开,不是临时出差,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分离。
他不知道陆逸为什么突然要去国外一年,不知道为什么走得如此匆忙,不知道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不肯亲口说,可他没有丝毫埋怨,只有满心的思念与牵挂,还有无尽的委屈与不舍。
他知道,学长一定有苦衷,一定是身不由己,否则,绝不会丢下他,远赴重洋,一别一年。
顾时寒哭了很久,哭到嗓子沙哑,哭到眼睛红肿,哭到浑身脱力,才渐渐止住泪水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晚风微凉,卷起满地银杏叶,簌簌作响,像极了学长温柔的低语。
他抬手摩挲着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思念与坚定,声音软糯,却带着无比的执着:「学长,我等你。一年也好,十年也罢,我都等你回来。」
从那天起,顾时寒的生活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,只剩下黑白的寂寥与无尽的相思。
往日里热热闹闹的食堂,他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,点着和往日一样的早餐,甜豆浆配豆沙包,却再也吃不出半点甜味,只剩下满口的苦涩;往日里熙熙攘攘的银杏道,他独自缓步走过,脚下踩着满地落叶,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的身影牵他的手,陪他说笑,只剩下孤单的脚步声,在空荡的校园里回荡;往日里温馨甜蜜的公寓,他再也没有去过,那里处处都是陆逸的痕迹,每一处,都能勾起他无尽的思念,疼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依旧按时上课,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,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回归正轨,不让陆逸担心,可心底的思念,却像疯长的藤蔓,日夜缠绕,深入骨髓,挥之不去。
他每天都会给陆逸发消息,哪怕知道他收不到,哪怕对话框里永远只有自己的自言自语,他依旧乐此不疲。
「学长,今天的豆浆很甜,我喝了两碗哦。」
「学长,银杏叶落了一地,我捡了好多,都夹在书里了,等你回来给你看。」
「学长,今天苏清颜学姐带我去吃了甜品,没有你陪我吃的好吃。」
「学长,我今天得了奖学金,好想第一时间告诉你。」
「学长,我想你了,特别特别想。」
字字句句,都带着软糯的牵挂,带着浓浓的思念,带着满心的期盼,像一封封寄往异国他乡的情书,穿越千山万水,飞向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。
他每天都会去银杏道旁的老地方站一会儿,望着陆逸往日等他的位置,望着陆逸往日停车的方向,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,直到夜色渐浓,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
他每天都会把陆逸送他的东西整理一遍:那件白色针织外套,他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,天冷的时候就穿上,仿佛学长就在身边;那枚银杏叶手链,他日夜戴着,从不离身,哪怕洗澡睡觉,也舍不得摘下来,冰凉的金属触感,成了他唯一的慰藉;那些合照,他放在枕头底下,每天睡前都会拿出来看一眼,看着照片里陆逸温柔的笑脸,才能安心入睡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深秋渐逝,寒冬将至,校园里的银杏叶落尽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,寒风呼啸,吹得人瑟瑟发抖,可顾时寒的思念,却丝毫未减,反而愈发浓烈。
圣诞节那天,校园里张灯结彩,处处都是欢声笑语,情侣们手牵手走在街头,甜蜜恩爱,羡煞旁人。顾时寒独自走在银杏道上,寒风卷着雪花,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,冰凉刺骨,他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,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,眼底满是落寞。
往年的圣诞节,他都是和陆逸一起过的,学长会带他去吃大餐,会送他精致的礼物,会牵着他的手在街头散步,会在漫天飞雪里,低头吻他,轻声说「圣诞快乐,我的小朋友」。
可今年,只有他一个人,形单影只,满心孤寂。
顾时寒走到甜品店,点了一份陆逸最爱吃的提拉米苏,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窗外的雪花,看着街上成双成对的情侣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,滴在提拉米苏上,甜中带涩,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「学长,圣诞快乐。」他低声呢喃,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,嘴角勉强扬起一抹笑意,「我等你回来,陪我过下一个圣诞节。」
寒假来临,同学们都收拾行李回家过年,校园里变得空荡荡的,愈发冷清。顾时寒没有回家,他留在了学校,留在了这座充满他和陆逸回忆的城市,他怕自己一走,陆逸回来找不到他,怕错过学长归来的第一瞬间。
除夕之夜,万家灯火,阖家团圆,窗外的烟花绚烂夺目,映红了整片夜空,欢声笑语透过窗户飘进来,却衬得宿舍里的顾时寒,愈发孤单。
他煮了一碗汤圆,甜口的,是陆逸最爱吃的口味,盛了两碗,一碗放在自己面前,一碗放在对面,仿佛陆逸就坐在他对面,笑着看他吃汤圆。
顾时寒拿起勺子,舀起一颗汤圆,放进嘴里,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,泪水却再次涌了上来,他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,声音哽咽,带着浓浓的思念:「学长,过年好。我煮了汤圆,很甜,你尝尝好不好?」
「学长,我好想你,你什么时候回来啊?」
「学长,我一个人,有点孤单。」
「学长,你在那边,有没有想我?」
窗外的烟花依旧绚烂,屋内的思念却浓得化不开,顾时寒抱着膝盖坐在桌边,看着漫天烟花,哭了又笑,笑了又哭,满心满眼,都是那个远在异国他乡的身影。
新年的钟声敲响,顾时寒抬手摩挲着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,眼底满是坚定的光芒,轻声道:「学长,新年快乐。新的一年,我还是会等你,等你回来,再也不分开。」
冬去春来,冰雪消融,校园里的银杏树枝抽出了嫩绿的新芽,生机勃勃,春意盎然。顾时寒的生活,依旧平淡而规律,上课,吃饭,看书,思念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。
他依旧每天给陆逸发消息,依旧每天去银杏道旁的老地方守候,依旧每天戴着那枚银杏叶手链,依旧满心期盼地等着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归来。
有人劝他,陆逸可能不会回来了,让他别傻等了;有人说,同性相恋本就艰难,何况相隔万里,一年的时间,足以改变很多事情;还有人向他表白,说愿意照顾他,陪他走过往后的岁月。
可顾时寒都一一拒绝了,他眼底的坚定,从未动摇过半分,他总是笑着说:「我相信学长,他一定会回来的,我会等他,一直等。」
他知道,陆逸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,他说过会回来,就一定会回来;他说过要护他一辈子,疼他一辈子,就一定会做到。
他知道,这场分离,或许充满了无奈与苦衷,或许学长在异国他乡,也承受着和他一样的相思之苦,或许他们之间,隔着千山万水,隔着世俗偏见,隔着重重阻碍。
可他不怕。
只要心在一起,山海皆可平,岁月皆可等。
顾时寒站在银杏道旁,望着枝头嫩绿的新芽,迎着和煦的春风,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期盼与坚定。
银杏叶落了又黄,黄了又绿,岁月走了又来,来了又走。
没关系,他可以等。
等春风吹遍山海,等暖阳洒满人间,等他的学长,跨越千山万水,奔赴而来,拥他入怀,轻声说一句:「小朋友,我回来了,让你久等了。」
相思入骨,岁月情长。
叶落念君归,君归即心安。
他守着一枚银杏叶手链,守着满心的思念,守着一场跨越山海的约定,在这座充满回忆的校园里,静静等待,静待君归。
哪怕前路漫漫,哪怕相思入骨,哪怕岁月漫长,他也无所畏惧。
因为那个人,是陆逸,是他这辈子,唯一的挚爱,唯一的光,唯一的救赎。
因为爱,所以等待。
因为是你,所以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