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一晃经年。
三载时光,像指尖划过的银杏叶,轻飘飘落了满地,悄无声息,却又在眉眼间刻下了细碎的温柔与沉淀,也刻下了三千多个日夜的刻骨相思。
顾时寒早已褪去校园里的软糯青涩,一身简约的白衬衫配深色西裤,身姿挺拔温润,眉眼间添了几分沉稳内敛,唯有眼底那份纯粹的执着,一如当年。他入职了业内知名的设计公司,成了独当一面的设计师,办公桌上摆着一只玻璃罐,里面盛满了三年来捡的银杏叶,黄的、绿的、半枯半荣的,一片片压得平整,藏着春夏秋冬的轮回,也藏着一场从未放弃的等待。
手腕上的银色银杏叶手链,依旧锃亮如新,日夜不离身,洗澡睡觉都未曾摘下,冰凉的金属触感,是他三年来唯一的慰藉,也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。他依旧晨起喝一杯甜口豆浆,路过甜品店会驻足,看到银杏树会放慢脚步,手机里置顶的那个聊天框,三年来只有他的自言自语,却从未删除,从未折叠,字字句句,皆是牵挂。
福伯偶尔会打来电话,只说陆逸在瑞士一切安好,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,却从不说归期,也不提陆逸是否主动问及他。顾时寒每次都安静听着,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,叮嘱福伯转告陆逸照顾好自己,却从不多问,心底藏着期盼,也藏着一丝被搁置了三年的委屈。
旁人劝过他无数次,说一年之约拖成三年,人心早该凉了,说陆氏集团的继承人,怎会为一段感情停留,说他该放下执念,往前走了。甚至有温柔的同事、欣赏他的前辈,小心翼翼向他表露心意,都被他轻轻摇头拒绝,眼底的坚定,像冬日里不落的暖阳:「我等他,他会回来的。」
他信陆逸的承诺,却也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怨,怨他一言不发走了三年,怨他连一句解释、一通电话都没有,怨他让自己守着一场遥遥无期的约定,熬过了三千多个孤寂的日夜。
初秋的午后,阳光正好,微风卷着街边银杏树上刚泛黄的叶片簌簌飘落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,温柔得像一场预谋已久的重逢。公司接下陆氏集团的核心合作项目,合作方正是三年前远赴瑞士、如今执掌陆氏全权的掌舵人——陆逸。
部门总监带着核心团队前往陆氏总部洽谈,顾时寒作为项目主设计师,赫然在列。临行前苏清颜发来消息:「时寒,陆氏总裁刚归国,传闻帅得逆天,你可别只顾着工作,好好看看~」
顾时寒指尖摩挲着腕间的银杏手链,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,回复:「工作要紧。」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,像被风吹乱的银杏叶,慌了阵脚,连心跳都失了节奏。
陆氏总部写字楼高耸入云,气派非凡,玻璃幕墙映着天光,大厅里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气,熟悉又陌生,瞬间撞进顾时寒心底最柔软的角落,让他指尖骤然收紧,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疼。
这是陆逸身上独有的味道,三年未变,一闻便湿了眼眶。
他压下翻涌的情绪,跟着团队走进电梯,电梯数字一层层攀升,他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,手心沁出薄汗,脑海里反复闪过三年前银杏道上的离别,闪过那句轻飘飘的「等我一年」。
一年,变成了三年。
同事们低声议论着陆总,说他年少有为,沉稳果决,说他三年执掌瑞士产业,归国便扛起陆氏大旗,说他性子清冷,不苟言笑,却生了一副惊世的好皮囊。顾时寒安静听着,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手链,眼底的期盼与怨怼,交织缠绕,难分难舍。
二十八楼会议室,宽敞明亮,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盛景。顾时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目光不自觉锁在门口,指尖微微颤抖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几分钟后,会议室门被推开,一行人缓步走入。为首的男人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,身姿挺拔修长,肩宽腰窄,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沉稳气场,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,褪去了年少的缱绻,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冷冽与矜贵,却依旧是那张他日思夜想、刻在心底的脸。
阳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,岁月偏爱,未改分毫俊朗,反倒让他多了几分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。
顾时寒的目光,在触及那张脸的瞬间骤然凝滞,手里的笔「啪嗒」一声滚落桌面,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。浑身血液冲上头顶,耳膜嗡嗡作响,连呼吸都忘了,眼底瞬间漫上水汽,三年的思念、委屈、怨怼,尽数涌上来,堵得他心口发疼。
是他。陆逸。
他等了三年的学长,回来了。
陆逸的目光,也在扫过人群的瞬间,死死锁在了顾时寒身上,深邃冷冽的眼眸骤然一颤,眼底的冷意瞬间崩塌,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狂喜、失而复得的温柔,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。他的脚步顿在原地,指尖不自觉攥紧,腕间同款的银杏手链硌得掌心生疼,那是他戴了三年,从未离身的信物。
他的小朋友,长大了,褪去了青涩,眉眼温润,身姿挺拔,腕间的银杏手链,依旧好好戴着,像一束光,劈开了他三年的孤寂与思念。
会议室里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,众人皆是侧目,察觉出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牵绊,却没人敢出声打扰。总监连忙弯腰捡起笔递给顾时寒,低声提醒:「时寒,专心点。」
顾时寒回过神,慌忙低头接过笔,迅速擦去眼角的湿意,指尖颤抖得厉害,耳根红透,不敢再抬眼看向陆逸,心底的怨怼翻涌,压过了初见的狂喜——他说好的一年,却让自己等了整整三年。
陆逸也很快敛去眼底的情绪,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到主位坐下,脊背挺直,眉眼间恢复了几分冷冽,可目光却自始至终黏在顾时寒身上,滚烫而温柔,带着化不开的眷恋与心疼,还有一丝愧疚。
洽谈会议正式开始,总监介绍项目规划,团队成员依次汇报,轮到顾时寒讲解设计核心方案时,他深吸一口气,起身站在屏幕前,目光落在投影上,刻意避开陆逸的视线,声音温润沉稳,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,条理清晰地讲解着设计理念与细节,专业又认真,唯有指尖的颤抖,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。
陆逸坐在主位上,一瞬不瞬地看着他,眼底满是骄傲与心疼。他的小朋友,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事事呵护的小团子,如今能独当一面,光芒万丈,可他也清楚,这三年的成长,是用三千多个日夜的孤寂换来的。
他听着顾时寒软糯依旧的声音,看着他认真专注的模样,看着他腕间那枚熟悉的银杏手链,心底的愧疚与疼惜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三年前的被迫离别,三年的身不由己,三年的刻骨相思,此刻都化作千言万语,堵在喉头,无从说起。
会议持续了两个多小时,双方顺利达成合作共识。总监笑着与陆逸握手道别:「陆总,合作愉快!」
「合作愉快。」陆逸淡淡点头,目光再次落在顾时寒身上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,「顾设计师留一下,设计方案的几个细节,我想单独沟通。」
顾时寒心头一颤,抬头撞进陆逸温柔的眼眸里,那眼底的深情与愧疚,清晰可见。他抿了抿唇,没说话,只是轻轻颔首,心底的怨怼,终究压不住,翻涌而上。
同事们纷纷识趣离开,会议室门被关上的瞬间,偌大的空间里,只剩下他们两人,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,还有窗外风吹银杏叶的簌簌声响。
陆逸再也忍不住,猛地站起身,大步走到顾时寒面前,伸手便想握住他的手腕,却被顾时寒侧身躲开,动作带着明显的疏离与抗拒。
陆逸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与心疼,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浓浓的哽咽:「小朋友……」
一声「小朋友」,软糯熟悉,瞬间戳中顾时寒心底最柔软的地方,可积攒了三年的委屈与怨怼,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他猛地抬眼,眼底蓄满了泪水,却倔强地不肯落下,目光直直盯着陆逸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几分质问,几分委屈,还有几分压抑了三年的哽咽:
「陆逸,你还知道回来?」
陆逸心口一疼,喉结滚动,想说什么,却被顾时寒再次打断,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三年来的不甘与怨怼,字字句句,像小石子砸在陆逸心上,疼得发麻:
「你说等你一年,我信了,我等了。春去秋来,银杏叶落了又黄,黄了又绿,我等了一个四季,又一个四季,整整三年,一千零九十五天!」
顾时寒抬手,指着腕间的银杏手链,指尖颤抖,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,顺着脸颊砸在地上,碎成一片冰凉:「你说不让我胡思乱想,说很快回来,我听话,我每天给你发消息,捡银杏叶,守在老地方,穿着你买的外套,戴着你送的手链,生怕你回来找不到我,生怕错过你分毫!」
「可你呢?陆逸!」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,哽咽得不成样子,眼底的怨怼与委屈,尽数倾泻而出,「你一走三年,杳无音信,连一通电话、一条消息都没有,我甚至不知道你在那边好不好,不知道你是不是忘了我,不知道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回来!」
「你说的一年,凭什么让我等了三年?」
最后一句质问,带着哭腔,带着绝望,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所有情绪,撞得陆逸心口剧痛,眼眶瞬间泛红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他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,伸手一把将顾时寒紧紧拥入怀中,不顾他的挣扎,手臂越收越紧,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,再也不分开。
「对不起……小朋友,对不起……」陆逸的声音哽咽沙哑,满是愧疚与心疼,一遍遍地道歉,额头抵在他的发顶,鼻尖埋在他的颈窝,贪婪地呼吸着他熟悉的馨香,「是我不好,是我食言了,是我让你等了三年,让你受了委屈,对不起……」
顾时寒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,终究抵不过他的力道,也抵不过心底汹涌的思念,最终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,双手攥紧他的西装衣角,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,失声痛哭起来,哭声里满是委屈、怨怼、思念,还有失而复得的安心:
「陆逸,我好想你……我真的好想你……」
「我以为你不回来了……我以为你不要我了……」
「三年,我等了三年,好苦啊……」
陆逸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温柔地安抚着,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西装,声音哽咽,字字句句都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深情:「对不起,让你受苦了,小朋友。我没有忘,从来没有,我每天都在想你,每天都盼着回来见你,只是身不由己,真的身不由己……」
他终于说出了三年的苦衷,不是故意食言,而是当年远赴瑞士,不仅要打理产业,更要与父母周旋,打破他们的偏见,争取能光明正大与他相守的资格。他怕联系了,就再也舍不得放手,怕惊扰了他,怕父母迁怒于他,只能靠着福伯偶尔传来的消息,支撑着熬过三年的孤寂,拼命站稳脚跟,只为早日回来,护他周全。
「我答应你一年,却拖了三年,是我自私,是我懦弱,对不起。」陆逸吻着他的发顶,吻去他眼角的泪水,声音温柔而坚定,「但我从未想过放弃你,从未想过不回来,我的小朋友,从来都是我刻在心底,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。」
顾时寒窝在他怀里,听着他的解释,听着他的深情告白,哭声渐渐平息,积攒了三年的怨怼,终究抵不过入骨的思念,抵不过这失而复得的相拥。他抬手,紧紧抱住陆逸的腰,将脸埋在他的胸膛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感受着他熟悉的雪松香气,感受着他真实的体温,声音软糯沙哑,带着浓浓的鼻音:
「学长,你混蛋……」
「嗯,我混蛋。」陆逸低笑出声,眼底满是宠溺与温柔,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,「以后再也不混蛋了,再也不离开你了,这辈子,都守着你,再也不让你受半点委屈。」
顾时寒没说话,只是将脸埋得更深,手臂收得更紧,仿佛要将这三年的空缺,尽数填满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,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,暖融融的,窗外的银杏叶簌簌飘落,空气里交织着银杏香与雪松香,温柔得不像话。腕间两枚银色银杏叶手链,紧紧相贴,冰凉的金属,却烫得彼此心口发烫,像一场跨越山海的约定,历经三年风雨,终于圆满。
良久,顾时寒抬起头,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,鼻尖泛红,却扬起一抹甜甜的笑意,软糯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,几分欢喜:「学长,你欠我三年,要一辈子还。」
陆逸低头,吻上他微凉的唇瓣,温柔而绵长,辗转厮磨间,声音低沉缱绻,字字句句,皆是此生不渝的深情:「好,一辈子,不够就两辈子,三生三世,都还给你。」
这个吻,带着三年的思念,三年的愧疚,三年的期盼,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,带着此生相守的坚定,融化了所有的委屈与怨怼,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心安。
银杏叶落满肩头,相思终有归途。
经年重逢,一眼万年,兜兜转转,山河无恙,你我依旧。
从此,烟火人间,岁岁年年,三餐四季,朝暮相伴,再也不分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