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浓得化不开半分暖意,深秋的寒意裹着冷雨,淅淅沥沥敲打着公寓的落地窗,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,将屋内的暖光,隔绝成一方摇摇欲坠的孤岛。
陆逸坐在飘窗边的地毯上,指尖依旧死死攥着那枚银色银杏叶手链,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,却烫得心口翻江倒海的疼。公寓里处处都是顾时寒的痕迹:沙发上搭着的白色针织外套,茶几上没喝完的半杯温牛奶,床头柜上摆着的双人相框,照片里的顾时寒笑得眉眼弯弯,踮着脚勾着他的脖子,脸颊贴在他肩头,眼底的星光,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明亮。
方才驱车回到这里,他第一时间给顾时寒发了消息,指尖敲着屏幕,反复删改,最终只发了一句「小朋友,早点睡,学长今晚有点事,明天一早再陪你吃早餐」。
消息发出去,石沉大海般没有回应,想来是小朋友已经睡熟了,嘴角还噙着白日里的甜笑,梦里或许还在盼着明日的甜豆浆和溏心蛋。
陆逸望着聊天框里的空白,眼底漫上浓稠的温柔,又掺着化不开的酸涩。他抬手轻轻抚过相框里顾时寒的脸颊,指尖隔着玻璃,仿佛还能触到那柔软的皮肤,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带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呢喃:「小朋友,对不起,学长食言了。」
食言的何止是明日的早餐,还有那句「护你一辈子,疼你一辈子」的诺言。
他以为自己足够坚定,以为能扛住陆家的风雨,以为能护着顾时寒安稳度日,却忘了,父母为了所谓的家族脸面,为了逼他回头,什么狠戾的手段都能使出来。
陆逸靠在飘窗上,闭上眼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在陆家别墅的对峙,父亲铁青的脸,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,还有那句「走了就再也别回来」的怒吼,像一把把尖刀,反复戳刺着他的心脏,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他不是不孝,只是这份爱,太重,太真,重到他甘愿背负不孝的骂名,真到他宁愿与全世界为敌,也舍不得放手。
不知坐了多久,窗外的冷雨愈发急促,敲打着玻璃的声响,像是催命的鼓点,一声声,敲得人心神不宁。陆逸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正想起身去煮杯热茶,公寓的门,却突然被人猛地敲响,力道之大,仿佛要将门板砸破。
他心头猛地一沉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。这个时间,这个力道,除了陆家的人,不会有旁人。
他缓缓站起身,脊背依旧挺得笔直,眼底的脆弱尽数敛去,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决绝。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望去,门外站着四个黑衣保镖,身形高大,面色冷峻,身后还跟着陆家的管家福伯,福伯的脸色凝重,眼底满是为难与痛心。
陆逸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抬手拉开了门。
「少爷,老爷和夫人让属下接您回府。」福伯率先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,躬身行礼,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,「老爷方才气急攻心,晕了过去,醒过来第一件事,就是让属下务必请您回去,夫人哭得眼睛都肿了,就盼着您能回去见一面。」
陆逸站在门口,身形挺拔,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,目光扫过那四个黑衣保镖,又落回福伯身上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:「我不回去。」
「少爷!」福伯猛地抬头,眼眶泛红,声音带着哀求,「老爷这次是真的动了气,也真的伤了心,您就回去看看吧!夫人说,只要您肯回去,什么都好商量,您别犟了,好不好?」
「商量?」陆逸勾了勾唇角,眼底闪过一丝嘲讽,「商量着让我和时寒分手,商量着让我娶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,商量着让我放弃这辈子唯一的挚爱,沦为陆家传宗接代的工具,是吗?」
福伯语塞,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他看着陆逸长大,看着他从一个软糯的小团子,长成如今沉稳内敛的青年,深知他性子执拗,认定的事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,可他更清楚,陆父陆母的心意,同样坚定,为了陆家的名声,为了逼陆逸回头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「少爷,您就听属下一句劝,回去吧。」福伯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,「老爷说了,您若是不肯回去,他就亲自过来,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,不仅您难堪,顾少爷那边,恐怕也会受到牵连。您忍心让顾少爷,因为您而被人指指点点吗?」
这句话,狠狠戳中了陆逸的软肋。
他不怕自己被非议,不怕被陆家抛弃,不怕背负不孝的骂名,可他怕,怕顾时寒受到半点委屈,怕顾时寒因为他,被旁人戳脊梁骨,怕顾时寒那干净纯粹的世界,被陆家的风雨搅得支离破碎。
小朋友那么软,那么乖,满心满眼都是他,他怎么舍得让他,因为自己而承受那些无端的恶意与偏见?
陆逸的指尖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,银杏叶手链硌得掌心生疼,心口的酸涩与挣扎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福伯和保镖都以为他不会松口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妥协:「我跟你们回去,但我有一个条件。」
「少爷您说!」福伯连忙应声,眼底闪过一丝欣喜。
「不许动时寒,不许去打扰他,不许让他知道半点关于陆家的争执,更不许任何人,以任何理由,伤害他分毫。」陆逸的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,「若是我发现时寒受了半点委屈,我陆逸,就算是拼了这条命,也绝不会放过你们,包括陆家。」
那语气里的决绝与狠戾,让四个黑衣保镖都忍不住心头一颤,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。福伯连忙点头:「少爷放心,老爷和夫人说了,绝不会为难顾少爷,只要您肯回去,一切都好说。」
陆逸不再多言,转身回屋,拿起沙发上的外套,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双人相框,眼底的温柔与不舍,浓得化不开。他抬手轻轻抚摸着相框,低声道:「小朋友,等我,学长很快就回来。」
说完,他狠心转过身,不再看那满室的温存与牵挂,大步走出公寓,任由黑衣保镖跟在身后,坐上了陆家的车。
车子缓缓驶离公寓,驶向陆家别墅,窗外的冷雨依旧淅淅沥沥,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速掠过,映得陆逸的脸庞忽明忽暗,眼底的情绪,复杂到了极致。
他知道,这一回去,等待他的,绝不会是父母的妥协,而是更猛烈的风雨,更决绝的逼迫。可他别无选择,为了顾时寒,他必须回去,必须扛下所有的风雨,护着小朋友,周全无恙。
车子再次停在陆家别墅门口,庭院里的桂花被冷雨打落,满地狼藉,往日浓郁的桂花香,被雨水的腥气取代,透着一股萧瑟的悲凉。
陆逸推门下车,走进别墅,客厅里的气氛,比方才更加凝重,昏黄的顶灯依旧亮着,陆父靠在沙发上,脸色苍白,额头敷着冰袋,身旁站着家庭医生,陆母坐在一旁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见他进门,连忙站起身,眼底满是欣喜与担忧,又带着几分后怕:「小逸,你回来了,你可算回来了!」
陆逸走到沙发前,站定,没有坐下,目光落在陆父苍白的脸上,声音平静:「爸,您没事吧?」
陆父缓缓睁开眼,目光扫过他,没有往日的怒火,却带着几分疲惫的冷厉,抬手挥退了医生和佣人,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,还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「我没事,死不了。」陆父的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无力,「陆逸,你既然肯回来,就说明你心里,还装着陆家,还认我这个父亲。」
「我回来,只是不想你们为难时寒。」陆逸直言不讳,没有丝毫隐瞒,「爸,妈,我对时寒的心意,从未变过,这辈子,也绝不会变。」
陆母的泪水瞬间又涌了上来,拉着他的胳膊,声音哽咽:「小逸,你怎么就这么犟?妈知道你喜欢他,可你们这样,真的没有未来啊!你就听妈一句劝,忘了他,好不好?妈求你了。」
「忘不掉。」陆逸轻轻掰开母亲的手,声音低沉,却无比坚定,「妈,喜欢上一个人,不是说忘就能忘的。时寒是我这辈子,唯一想珍惜的人,我就算是死,也忘不了他。」
「你!」陆父气得胸口起伏,却又无力发作,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,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,「陆逸,我知道你性子执拗,我也不逼你立刻和他断干净。但你必须跟我去国外,去那边待一年,好好冷静冷静,好好想想清楚,什么才是你真正想要的,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。」
陆逸的心头猛地一震,不敢置信地看着陆父:「您要让我去国外?」
「是。」陆父点头,语气不容置喙,「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,明天一早的机票,去瑞士,那边有陆家的产业,你去那边帮着打理,顺便沉淀一下心思。一年的时间,足够你想清楚,这份所谓的『真心』,到底是一时冲动,还是真的值得你赌上一辈子。」
「我不去!」陆逸想也不想,直接拒绝,「我走了,时寒怎么办?他还在学校,他还等着我,我不能丢下他!」
「你不走也得走!」陆父猛地提高声音,眼底的冷厉再次翻涌,「陆逸,这不是商量,是命令!你要么乖乖跟我去国外,待满一年,回来之后,若是你还执意要和他在一起,我便不再阻拦;要么,你就留在国内,我立刻让人去学校,让顾时寒身败名裂,让他在学校待不下去,让他这辈子,都抬不起头来!你自己选!」
赤裸裸的威胁,字字诛心。
陆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,他死死地盯着陆父,眼底满是震惊与失望,还有几分绝望的愤怒:「爸!您怎么能这么做?时寒他什么都没做错,您为什么要为难他?」
「我不为难他,我只为难你!」陆父冷哼一声,声音冰冷,「陆逸,这是你逼我的!我给过你机会,是你自己不珍惜!要么你去国外,要么顾时寒身败名裂,你选一个!」
陆母也哭着劝道:「小逸,你就听你爸的话,去国外待一年吧!一年而已,很快就过去了,你去那边好好冷静冷静,妈会帮你照顾着时寒,不让他受半点委屈,好不好?你别逼你爸做出更过分的事,妈真的受不了了!」
陆逸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,心口的疼,像潮水般汹涌而来,几乎要将他吞噬。他看着父亲决绝的脸,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模样,又想起顾时寒那干净纯粹的笑容,想起小朋友踮着脚吻他时的羞涩,想起那句软糯的「有学长在真好」,心底的挣扎与绝望,达到了顶峰。
他不能让顾时寒受委屈,不能让顾时寒身败名裂,不能让小朋友的世界,因为他而崩塌。
哪怕是远赴重洋,哪怕是天涯相隔,哪怕是刻骨相思,他也必须答应。
为了顾时寒,他愿意承受一切。
陆逸缓缓闭上眼,睫毛微微颤抖,眼底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,再睁开眼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,声音沙哑得像被撕裂:「我去。」
一个字,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。
陆父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,随即又恢复了冷厉:「好,明天一早的机票,福伯会陪你去,到了瑞士,安心打理产业,不许私自回国,不许和顾时寒联系,一年之后,我再来找你谈后续的事。」
「我可以去国外,但我有条件。」陆逸抬眸,目光坚定,直直迎上陆父的目光,「第一,我可以不联系时寒,但你们必须保证他的安全,保证他在学校的生活不受任何打扰,若是他受了半点委屈,我立刻回国,就算是毁了陆家,我也在所不惜。第二,我去瑞士打理产业可以,但陆家的一切,我不会放弃,也不会让任何人觊觎,我陆逸,永远是陆家的继承人。第三,一年之后,若是我依旧坚持要和时寒在一起,你们必须无条件同意,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阻拦,不得再提相亲之事,不得再拿家族脸面说事。」
这三个条件,字字铿锵,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,也是他最后的底线。
陆父沉默了许久,最终缓缓点头:「好,我答应你。但你也要记住,若是你在国外不守规矩,私自回国,或者偷偷和顾时寒联系,我立刻撕毁约定,让顾时寒,滚出这座城市!」
「我记住了。」陆逸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几分苍凉,「明天一早,我走。」
说完,他不再看父母一眼,转身大步走上二楼,回到自己的房间,关上房门,将所有的声音与情绪,都隔绝在外。
房间里依旧是往日的模样,整洁干净,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空旷。陆逸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冷雨夹杂着寒风,瞬间涌了进来,吹得他浑身发冷,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,清醒了几分。
他望着学校的方向,眼底的温柔与不舍,浓得化不开。小朋友此刻应该还在熟睡,不知道他即将远赴重洋,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天涯相隔的相思之苦,不知道他为了护他周全,答应了如此苛刻的条件。
陆逸抬手,再次摩挲着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,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,仿佛还能感受到顾时寒的温度,他低声呢喃,声音带着哽咽,带着无尽的牵挂:「小朋友,对不起,学长食言了。不能陪你吃早餐,不能陪你看银杏叶,不能陪你走过岁岁年年,不能护你一世安稳了。」
「但你要等我,好不好?等我一年,等我扛过所有的风雨,等我回来,娶你回家,护你一辈子,疼你一辈子,再也不分开。」
「小朋友,我爱你,比山海还深,比岁月还长。」
窗外的冷雨越下越大,敲打着窗棂,像是在为他的相思,伴奏一曲悲凉的歌。陆逸站在窗边,直到天快亮,才缓缓关上窗户,走到书桌前,拿起纸笔,开始写信。
笔尖划过纸张,落下的字字句句,都带着滚烫的爱意与无尽的牵挂,他写了他们相遇的美好,写了相处的甜蜜,写了对他的思念,写了让他好好照顾自己的叮嘱,却唯独没有写自己要去国外,没有写这场被迫的分离,没有写心底的酸涩与无奈。
他怕小朋友担心,怕小朋友难过,怕小朋友哭着找他,所以他选择隐瞒,选择独自承受所有的相思与苦楚。
信写了满满三页纸,陆逸反复看了好几遍,又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进一个精致的信封里,信封上写着「致我的小朋友」,字迹温柔,却带着几分苍凉。
他将信封收好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,打算让福伯找个机会,悄悄交给顾时寒,又怕小朋友看到信后起疑心,犹豫了许久,最终还是将信锁进了抽屉里。
罢了,还是不写了吧。
若是小朋友问起,就说自己去国外出差,很快就回来。
哪怕是谎言,也好过让他承受分离的痛苦。
天,渐渐亮了。
窗外的冷雨终于停了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,一缕微弱的晨光,透过云层,洒落在庭院里,却驱散不了半点寒意。
陆逸起身,洗漱完毕,换上一身简单的休闲装,手腕上依旧戴着那枚银杏叶手链,这是他与顾时寒唯一的牵绊,是他在异国他乡,唯一的念想。
他走到楼下,客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,陆父陆母坐在餐桌旁,脸色依旧凝重,却没有再多说什么。福伯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机票和护照,恭敬地等着他。
陆逸没有吃早餐,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温水,声音平静:「走吧。」
福伯应声,跟在他身后,向门口走去。
陆母突然站起身,快步追上来,拉住他的胳膊,泪水再次涌了上来,声音哽咽:「小逸,到了国外,照顾好自己,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,别熬夜,别太累了。妈会帮你照顾着时寒,你放心,妈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的。」
陆逸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,心底的酸涩再次翻涌,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,声音软了几分:「妈,您也照顾好自己,别为我担心,爸的身体,也多留意。」
这是他昨夜对峙之后,第一次露出柔软的模样,陆母哭得更凶,却还是点了点头:「妈知道,妈会的。你在国外,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,别憋着。」
「好。」陆逸点头,轻轻掰开母亲的手,转身大步走出别墅。
陆父坐在餐桌旁,看着他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痛心,有不舍,有无奈,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。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个儿子,只是这份爱,被世俗的偏见,被家族的脸面,裹得严严实实,无从表达。
车子缓缓驶出陆家别墅,驶向机场。陆逸坐在后座,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,眼底的情绪,平静得可怕,只有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链的动作,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。
路过学校附近的银杏道时,陆逸让司机停了车。
他推开车门下车,站在银杏道旁,清晨的阳光洒下来,落在满地金黄的银杏叶上,泛着温暖的光泽,像极了他与顾时寒相遇的那日。
宿舍楼的方向,隐约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出,背着书包,说说笑笑,却唯独没有他想见的那个身影。
陆逸站在原地,望着宿舍楼的窗户,眼底的温柔与牵挂,浓得化不开。他多想再看一眼小朋友,多想再听一声软糯的「学长」,多想再抱一抱那个干干净净的小家伙,可他不敢,怕自己一见到他,就舍不得离开,就会不顾一切地留下来,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。
小朋友,学长走了。
你要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,好好学习,好好照顾自己。
要记得天冷添衣,记得按时吃饭,记得别熬夜,记得开心一点,记得等学长回来。
陆逸在心底默念着,一遍又一遍,直到眼眶发酸,才狠心转过身,坐回车里,对司机道:「走吧,去机场。」
车子再次启动,缓缓驶离银杏道,再也没有回头。
机场的候机大厅里,人来人往,喧嚣嘈杂,却衬得陆逸的身影,愈发孤寂。福伯拿着登机牌,走到他身边:「少爷,登机时间快到了。」
陆逸点头,接过登机牌,目光扫过登机牌上的目的地——瑞士苏黎世,心底一片苍凉。
苏黎世,很远,远到隔着千山万水,远到隔着时差昼夜,远到他就算是想听听小朋友的声音,都要算好时间,远到他就算是想回来看一眼,都要历经千辛万苦。
天涯隔山海,山海不可平。
他抬手,最后一次看了一眼手机,手机屏幕上,是他与顾时寒的聊天界面,最后一条消息,还是他昨夜发的那句「小朋友,早点睡」,依旧没有回应。
陆逸深吸一口气,将手机关机,放进口袋里,转身走向登机口。
脚步沉稳,脊背挺直,没有丝毫犹豫,却唯独指尖,死死攥着那枚银杏叶手链,攥得指节泛白,攥得掌心生疼。
登机口的广播声响起,提醒着乘客登机,陆逸迈步走上登机梯,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城市的方向,眼底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滑落,滴在银杏叶手链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再见了,我的城市。
再见了,我的小朋友。
等我回来。
飞机缓缓滑行,冲上云霄,穿过云层,飞向遥远的异国他乡。陆逸坐在靠窗的位置,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,眼底的泪水,终于汹涌而出。
他将脸埋在掌心,肩膀微微颤抖,压抑的呜咽声,在空旷的座位上,显得格外悲凉。
他不是不怕分离,不是不怕相思,不是不怕这一年的煎熬,只是为了顾时寒,他必须坚强,必须承受,必须熬过去。
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,依旧冰凉,却仿佛带着顾时寒的温度,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情绪。
陆逸抬起头,望着窗外的云海,眼底的泪水渐渐干涸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坚定的光芒。
一年而已,很快就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