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落,晚风骤添凉意,卷着满地银杏叶的碎影,沙沙地拍打着陆家别墅的落地窗,将窗外的秋意,尽数揉进屋内的凝重里。
陆逸送顾时寒回宿舍楼下时,天刚擦黑,宿舍楼的路灯次第亮起,暖黄的光晕裹着微凉的风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一对银色银杏叶手链相扣相缠,冰凉的金属触感,却烫得彼此心口发烫。
方才在商场的甜腻温存还清晰萦绕在心头,阳光的暖意,甜品的甜香,唇瓣相触的柔软,还有苏清颜打趣时的坦然,尽数化作心底最绵软的蜜糖,甜得人眉眼弯弯,连晚风的凉意,都成了温柔的点缀。
“明天一早还在老地方等你,豆浆照旧甜口,豆沙包给你捂热乎,再添个溏心蛋,补补身子。”陆逸俯身,额头轻轻抵着顾时寒的,鼻尖相触,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,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,声音低哑又温柔,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缱绻,“夜里凉,回宿舍赶紧添件衣服,睡觉盖好被子,不许踢被,听见没?”
顾时寒乖乖点头,指尖勾着他的衣角,脸颊贴在他温热的掌心,皮肤相触的瞬间,暖意流淌,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的棉花糖:“学长也一样,开车慢点,回去别熬夜,早点休息。”
“好,都听小朋友的。”陆逸低笑出声,俯身覆上他的唇,落下一个轻柔又绵长的吻,唇瓣相触的瞬间,晚风卷着银杏叶的清香掠过,甜得人心尖发颤,“晚安,我的小朋友,梦里见。”
“晚安,学长。”顾时寒仰头,笨拙又认真地回吻,指尖攥紧他的手腕,直到宿舍楼的宿管阿姨探出头张望,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,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楼道。临上楼前,还特意扒着楼梯扶手探出脑袋,冲陆逸用力挥了挥手,眼底的笑意亮得像漫天星光,晃得陆逸心头一颤。
陆逸站在原地,望着他消失在楼道口的身影,唇角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,抬手轻轻抚上唇瓣,仿佛还残留着顾时寒唇间的甜香与柔软,心底软成一片汪洋,连周身的凉意,都消散得无影无踪。
驱车回家的路上,陆逸的指尖始终反复摩挲着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,冰凉的金属纹路硌着掌心,却烫得心口发烫。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今日在商场的点点滴滴:顾时寒试穿新衣服时羞涩的模样,吃甜品时满足的眉眼,主动吻上来时泛红的耳尖,还有那句软糯的“有学长在真好”,每一幕都鲜活生动,让他满心满眼都是欢喜,恨不得将这个干干净净、软软糯糯的小朋友,时时刻刻揣在怀里,护着宠着,半点委屈都不让他受。
车子稳稳停在陆家别墅门口,庭院里的金桂落了满地金黄,晚风卷着浓郁的桂花香飘进车窗,沁人心脾,可陆逸推门下车的瞬间,却敏锐地察觉到,屋内的气氛,与往日截然不同。
没有往日进门时暖黄的灯光、母亲温柔的招呼,也没有厨房飘来的夜宵香气,偌大的客厅里,只开了一盏昏黄的顶灯,光线暗沉,空气仿佛都凝滞了,透着一股压抑的凝重,让人喘不过气。
陆父陆振庭坐在沙发正位,脊背挺直,面色沉郁如墨,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烟,烟雾缭绕间,眉头紧锁成川字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低气压,平日里温和的眉眼,此刻覆满寒霜,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火。
陆母周曼云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,眼眶泛红,脸色苍白,眼底满是痛心与不解,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失望,见他进门,没有像往常那般笑着迎上来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别过脸,不愿看他,肩头微微颤抖,透着满心的难过。
陆逸心头猛地一沉,下意识攥紧了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,指节泛白,心底已然有了七八分预感,却还是强压下心头的波澜,缓步走进去,换了鞋,放好车钥匙,轻声开口,语气尽量平和: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
陆父抬眼,目光如利剑般扫过他,先是落在他脸上,随即骤然下移,死死盯住他手腕上那枚银色的银杏叶手链,眉头皱得更紧,眼底的怒火瞬间翻涌,抬手狠狠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闷响,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微微晃动,声音低沉又冰冷,带着淬了冰的威严,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地上:“过来,坐。”
那语气里的怒意与压抑,让陆逸心头又是一沉,却依旧依言走到对面沙发坐下,脊背挺直,姿态坦荡,没有丝毫闪躲,只是指尖不自觉地又用力摩挲了几下手链,抬眸迎上父母的目光,沉声问道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看你们脸色都不好,是不是哪里不舒服?”
他刻意装作不知情,可陆父接下来的一句话,瞬间将他所有的侥幸,击得粉碎。
“我问你,你手腕上的这串手链,是怎么回事?”陆父率先开口,目光灼灼地锁住他的手腕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,字字铿锵,“还有,今天下午,你在市中心恒隆商场,和一个男生牵手逛街,同吃同喝,还在甜品店当众接吻,旁若无人。这事,你打算瞒着我们,瞒到什么时候?”
一句话,像一块千斤巨石,狠狠砸进陆逸的心底,激起千层巨浪。
他微微一怔,随即了然地勾了勾唇角,眼底闪过一丝无奈,却没有半分慌乱。想来,要么是被商场里的熟人撞见告知了父母,要么是父母早就察觉他的异样,特意派人留意,才将今日的一举一动,尽收眼底。
纸,终究是包不住火的。
陆母听到这话,终究忍不住转过头,泪水瞬间涌满眼眶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痛心,字字泣血:“小逸,你告诉妈妈,是不是真的?你跟那个男生,到底是什么关系?你老实说,妈妈不怪你。”
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盼着儿子只是一时糊涂,盼着这一切都只是误会,可陆逸接下来的话,却彻底击碎了她的期盼。
陆逸抬眸,坦然迎上父母复杂到极致的目光——有愤怒,有痛心,有不解,有失望,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难以置信。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翻涌着情绪,却依旧脊背挺得笔直,语气坚定又坦荡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没有丝毫遮掩,没有半分犹豫:“是真的。他叫顾时寒,是我的学弟,也是我喜欢的人,是我想要护一辈子、疼一辈子,想和他过一辈子的人。”
“混账东西!”
陆父猛地拍案而起,厚重的红木茶几被震得嗡嗡作响,桌面上的茶杯应声晃动,滚烫的茶水溅出来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他脸色铁青如墨,胸膛剧烈起伏,指着陆逸的鼻子,气得声音都在发抖,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,“陆逸!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!你是陆家的独子,是陆家百年家业唯一的继承人,你竟然喜欢一个男生?!你对得起陆家的列祖列宗吗?对得起我们对你的养育之恩吗?”
陆父是书香世家出身,半生经商,待人温和,却极其看重家族脸面与规矩,一生恪守伦常,最看重的便是陆家的名声与传承。如今独子做出这等“离经叛道”之事,无异于在他心上捅了一刀,让他如何能接受,如何能不震怒?
“我喜欢他,何错之有?”陆逸抬眸,目光澄澈又坚定,没有丝毫畏惧,直直迎上陆父的怒火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,“喜欢一个人,无关性别,只关真心。我对他是掏心掏肺的真心,想护他一辈子,想给他一辈子的安稳,这就够了。难道真心相爱,也有错吗?”
“真心?!”陆父气得发笑,眼底满是失望与嘲讽,指着他,胸口剧烈起伏,喘着粗气,“你所谓的真心,就是不顾陆家的百年脸面,不顾自己的身份前程,和一个男生厮混在一起,让陆家沦为整个圈子的笑柄?!陆逸,我告诉你,这事,我绝不同意!想都别想!”
“爸,感情是我自己的事,与陆家的脸面无关,与旁人的眼光无关。”陆逸依旧坚定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,目光灼灼,眼底满是认真,“我喜欢顾时寒,不是一时兴起,更不是年少轻狂,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。这辈子,我非他不可。”
“非他不可?”陆母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,泪水汹涌而出,拉着陆逸的胳膊,苦苦哀求,声音带着几分绝望的哽咽,“小逸,你醒醒吧!男生和男生之间,怎么可能有未来?怎么可能被世俗认可?你现在年轻,一时糊涂,妈不怪你,你跟他断了,好不好?妈马上给你安排相亲,名门闺秀、大家千金,温柔的、漂亮的、知书达理的,随你挑,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?你何必揪着一个男生不放,毁了自己啊!”
陆母一生温婉贤淑,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陆逸身上,盼着他成家立业,儿孙绕膝,安稳一生。如今得知儿子喜欢同性,只觉得天旋地转,满心都是惶恐与痛心,她不怕儿子过得不好,只怕他被世俗指指点点,被旁人戳脊梁骨,怕他这辈子,都活在非议与艰难之中。
“妈,我不需要。”陆逸看着母亲落泪的模样,心底一阵酸涩,像被针扎一样疼,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声音软了几分,却依旧坚定无比,没有半分动摇,“我心里只有顾时寒,装不下任何人了。他很好,真的很好,干净又纯粹,温柔又懂事,性子软,却很坚韧,他从来没有奢求过我什么,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,满眼都是我。我喜欢他,不是一时糊涂,是这辈子,最清醒、最坚定的决定。”
“深思熟虑?我看你是鬼迷心窍!”陆父冷哼一声,眼底的怒火更盛,指着他的额头,字字诛心,“你所谓的深思熟虑,就是把自己的人生彻底毁了,把陆家的百年名声彻底败光?!陆逸,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,这事,由不得你!要么,你立刻跟那个顾时寒彻底断干净,回归正途,好好相亲成家,继承家业;要么,你就滚出陆家,从此以后,不再是我陆振庭的儿子,陆家的一切财产、家业、名声,都与你无关!你自己选!”
这般决绝的话语,像一把冰冷的利刃,狠狠刺进陆逸的心底,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
他知道父亲性子刚烈,说一不二,可没想到,他会狠心到说出“断绝关系”的话。陆家养育他二十余年,恩情深重,他并非不孝,可让他放弃顾时寒,比要了他的命还难。
“爸,您这是逼我。”陆逸的声音微微发颤,眼底闪过一丝受伤,却依旧挺直脊背,没有半分退缩,目光灼灼地看着陆父,“您宁愿逼我放弃一生挚爱,也要守住那所谓的家族脸面吗?”
“我就是逼你!”陆父咬牙切齿,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,“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,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歧途,毁了自己的一生!男生相恋,本就违背伦常,违背天理,你现在觉得轰轰烈烈,将来迟早会后悔!我不能让你一错再错!”
“在您眼里,我喜欢他,就是走上歧途,就是大逆不道?”陆逸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失望,声音带着几分自嘲,“爸,您一辈子追求名利,追求家族脸面,追求旁人的艳羡目光,却从来没有问过我,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我想要的,从来不是陆家的万贯家财,不是什么继承人的身份,更不是旁人的认可,我只是想要一个能陪我走过岁岁年年,真心待我,我也真心待他的人。现在,我找到了,那个人就是顾时寒,我绝不会放手,哪怕粉身碎骨,也绝不放手。”
“你!你简直无可救药!”陆父被他气得胸口发闷,一口气没上来,剧烈地咳嗽起来,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险些站不稳。
陆母连忙扶住他,一边替他顺气,一边哭着瞪着陆逸:“小逸!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?他也是为了你好!你怎么就不明白父母的苦心啊!”
“妈,我明白你们的苦心,你们怕我受委屈,怕我被人非议,怕我老来无依。”陆逸看着父亲咳嗽不止的模样,心底的酸涩更甚,声音放软了几分,却依旧不改初心,“可我和他在一起,不会受委屈,他会疼我,我也会疼他,我们会互相照顾,互相扶持,会过得很幸福。至于旁人的眼光,我不在乎,我陆逸的人生,由我自己做主,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,更不需要用别人的标准,来定义我的幸福。”
“幸福?男生和男生在一起,怎么可能幸福?”陆母摇着头,泪水止不住地流,哭得撕心裂肺,“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?你们这样,是被人戳脊梁骨的啊!别人会怎么看你?怎么看陆家?以后你出门,别人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,说你是异类,说陆家教子无方,你受得了吗?妈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啊!”
陆母的哭声,像重锤一样砸在陆逸心上,让他心疼不已,却依旧无法动摇半分。他知道,父母一时之间,定然无法接受这件事,毕竟世俗偏见根深蒂固,可他对顾时寒的心意,坚如磐石,绝无可能更改。
“伦常天理,从来不是用来束缚真心相爱的人。”陆逸的目光愈发坚定,语气掷地有声,带着无比的认真,“喜欢一个人,没有对错,不分性别,只要彼此真心相待,不负彼此,便是世间最珍贵的感情。我和顾时寒,是真心相爱,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,没有妨碍任何人,凭什么不能被祝福?凭什么不能拥有幸福?”
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陆母压抑的抽泣声,和窗外晚风卷着银杏叶、桂花枝的声响,格外刺耳,仿佛在为这场僵持的对峙,平添几分悲凉。
陆父闭着眼,靠在沙发上,胸膛依旧剧烈起伏,显然还在盛怒之中。他养了二十二年的儿子,优秀懂事,沉稳内敛,从小到大,从未让他操过半点心,是他的骄傲,是陆家的希望,如今却做出这样“离经叛道”的事,让他如何能接受?
陆家世代书香,家境优渥,在商圈、亲友圈里,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,若是让旁人知道陆家的独子喜欢同性,陆家的脸面,便会被彻底踩在脚下,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,往后他和陆母,又该如何面对那些亲友,如何在圈子里立足?
更重要的是,他心疼儿子。他知道,同性相恋的路,远比异性相恋艰难百倍,要面对世俗的偏见,旁人的非议,亲友的不解,甚至是旁人的恶意,他怕儿子扛不住,怕儿子受不住那些指指点点,怕儿子将来后悔,更怕儿子因为这段感情,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。
陆逸看着父母痛苦不堪的模样,心底也不好受,像被万千根针同时扎着,密密麻麻的疼。他并非不孝,只是这份爱意,太过浓烈,太过真挚,让他无法割舍,无法放弃。
他知道,这件事注定不会被轻易接受,注定要经历风雨,注定要面对重重阻碍,可他不后悔。遇见顾时寒,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运,是黑暗里的光,是寒冬里的暖阳,让他平淡的人生,变得鲜活,变得温暖,变得有意义。
为了顾时寒,他愿意对抗全世界,愿意承受所有的非议与指责,愿意付出一切代价,哪怕与至亲对峙,哪怕被家族抛弃,他也绝不会放手。
“爸,妈。”陆逸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棵不畏风雨的青松,目光扫过父母憔悴痛苦的脸庞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,“我知道,你们一时之间,很难接受这件事,我可以给你们时间,给你们足够的时间去消化,去接受。但我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,我喜欢顾时寒,这辈子,只会喜欢他一个人,这件事,永远不会改变。无论你们同不同意,支不支持,我都会和他在一起,这辈子,不离不弃,生死相依。”
说完,他不再停留,转身就要往门口走,他怕再待下去,会忍不住心软,会忍不住妥协,可他不能,他不能辜负顾时寒,更不能辜负自己的真心。
“你要去哪?站住!”陆父猛地睁开眼,眼底的怒火再次翻涌,厉声喝止,大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,指节泛白,带着极致的愤怒与痛心,“你翅膀硬了,敢不听我的话了?敢为了一个外人,忤逆父母了?”
“他不是外人。”陆逸微微用力,想要挣脱父亲的手,声音坚定,“他是我爱人,是我这辈子最想珍惜的人,比我的生命还重要。”
“爱人?一个男生,也配叫爱人?”陆父气得浑身发抖,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,“陆逸,我今天就把话放这里,只要我还活着,就绝不会允许你和他在一起!你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半步,就再也不要认我这个父亲,不要认这个家!”
“爸!”陆逸的眼底闪过一丝绝望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,“您非要逼我走到这一步吗?”
“是你逼我们的!”陆母哭着喊道,冲过来拉住他的另一只胳膊,“小逸,妈求你了,别走,好不好?跟妈妈回去,我们好好商量,你别这么犟,妈真的受不了啊!”
陆逸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模样,心底的疼愈发浓烈,他何尝想让父母伤心,何尝想与至亲反目,可他别无选择。爱情与亲情,本不该是对立面,可如今,却硬生生被逼到了绝境。
“妈,对不起。”陆逸抬手,轻轻掰开母亲的手指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声音带着浓浓的愧疚,却依旧坚定,“让你们伤心,是我的错,可我不能放弃他。这辈子,我认定他了,除了他,我谁都不要。”
他再次用力,挣脱了父亲的手,手腕上被攥出几道通红的印子,火辣辣地疼,可他却仿佛毫无知觉,转身大步向门口走去。
“陆逸!你敢走!你走了就再也别回来!”陆父在身后怒吼,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痛心,“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!陆家没有你这样的逆子!”
这句话,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,狠狠扎进陆逸的心底,鲜血淋漓。
他的脚步顿了顿,脊背微微颤抖,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受伤与不舍,却终究没有回头。他知道,这一步跨出去,便是与陆家的暂时决裂,便是要承受所有的压力与痛苦,可他别无选择。
为了顾时寒,他愿意赌上一切,包括自己的亲情,自己的前程,自己的所有。
他推开门,晚风裹挟着浓重的凉意与桂花香,瞬间将他包裹,吹得他眼眶发酸,眼底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。他抬手抹了一把脸,将所有的脆弱与难过,尽数掩藏,大步走向车库,发动车子,绝尘而去。
客厅里,陆父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胸口剧烈起伏,一口气没上来,眼前一黑,直直倒在了沙发上。
“老陆!老陆!你怎么了?!”陆母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扑过去扶住他,哭喊着,“你别吓我啊!医生!快叫医生!”
偌大的别墅,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与悲凉,满地金黄的桂花,仿佛也失去了香气,只剩下无尽的寒意与痛心。
陆逸驱车行驶在夜色里,窗外的路灯飞速掠过,光影交错,映得他的脸庞忽明忽暗。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依旧冰凉,却仿佛带着顾时寒的温度,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情绪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只是漫无目的地开着车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父母的怒吼、母亲的哭声、父亲那句“再也别回来”,心口疼得像要裂开。
他不孝,他知道。
可他真的放不下顾时寒。
那个干干净净、软软糯糯的小朋友,那个满眼都是他,满心都是他的小朋友,那个会因为他一句情话就脸红,会因为他一点照顾就感动的小朋友,是他这辈子,唯一的光,唯一的救赎。
他不能放手,也绝不会放手。
车子不知开了多久,最终停在了学校附近的银杏道旁。夜色深沉,银杏叶落了满地,路灯的暖光洒下来,映着满地金黄,像极了他与顾时寒相遇的那日。
陆逸推开车门下车,靠在树干上,抬手点燃了一支烟,烟雾缭绕间,他望着宿舍楼的方向,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。
小朋友,别怕。
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,多少阻碍,学长都会挡在你身前,护你一世安稳。
哪怕与全世界为敌,哪怕被至亲抛弃,学长也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。
这辈子,你是我陆逸,拼尽全力,也要护到底的人。
烟燃尽,烫到了指尖,陆逸才回过神,将烟蒂摁灭在地上,抬手再次摩挲着手腕上的银杏叶手链,眼底的迷茫与脆弱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与深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