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无边无际的灰雾在意识的边缘翻涌,仿佛一层层被撕碎的薄纱,缠绕着灵魂的深处。墨朝曦又一次踏入了这片熟悉的梦境——一个没有边界、没有时间、只有无尽灰色空间的异境。
她站在虚空中,脚下是看不见的地面,头顶是望不到尽头的苍茫。风没有温度,声音没有回响,唯有她自己的呼吸,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皱着眉,手指下意识地抚上锁骨。
两边都火辣辣地疼。
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感,像是被野兽啃噬过一般,皮肉翻卷,神经末梢在无声地哀嚎。可在这梦境里,她的指尖触到的,却只是一片虚无。没有伤口,没有血迹,甚至连皮肤的质感都模糊不清。可那痛,却真实得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,挥之不去。
这种割裂感让她几近崩溃。
现实中的伤还在渗血,而梦里,连疼痛都被剥夺了。她分不清,到底是现实更痛,还是梦境更冷。
“又被人欺负了?”
一个声音从灰雾中传来,低沉、温和,带着一丝探究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。
墨朝曦没有回头,只是冷笑一声:“你怎么又来了?不是说好离我远点?”
王凯的身影从雾中缓缓浮现,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,袖口卷到手肘,裤脚微卷,像是刚从某个片场匆匆赶来。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和窘迫,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:“我也不想啊。可是控制不了。一闭眼,就到这儿了。”
他走近几步,目光落在她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上。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苦,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进心里,却还要强撑着不发出一声呜咽。他看得心疼,忍不住伸出手,想替她抚平那抹忧愁。
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,他猛地僵住了。
——他不想爱上别人。
——他有女朋友。
——怎么能对别的女人有感觉呢?
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,从头浇到脚,让他瞬间清醒。他慌乱地收回手,眼神闪烁,不敢再看她的眼睛,仿佛多看一眼,就会背叛自己心底那点卑微的克制。
“你的表情告诉我,你很痛苦。”王凯干巴巴地开口,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,“是不是……现实里发生什么事了?”
墨朝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:“与你无关。请你消失,别再出现在我的梦里。”
王凯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但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扭曲、消散。灰雾翻涌,空间崩解,他知道,她要醒了。
他最后看了她一眼,轻声说:“如果你哪天想逃,记得,我在这里。”
可这句话,她已经听不到了。
现实世界,北京,朝阳区某高档别墅区。
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主卧的床上,墨朝曦缓缓睁开眼,睫毛轻颤,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,那里,两个深褐色的牙印正结着黑痂,边缘泛红,隐隐作痛。
她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。
昨天的事,像一场荒诞的梦,却又真实得无法否认。
刘奕君……他真的咬了她。
不是玩笑,不是情动,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——“留个印记”。
她苦笑,掀开被子坐起身,赤脚踩在地毯上,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推开卧室门,楼下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,还有王阳的大嗓门:“今天刘奕君状态不错啊,居然自己走下楼了!”
墨朝曦扶额,加快脚步走下楼梯。
客厅里,王阳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,张译坐在餐桌旁看剧本,于和伟则靠在沙发上看手机,刘奕君坐在他旁边,神情淡漠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起了?快吃饭吧,要不时间不赶趟了。”王阳头也不回地喊。
一听这话,墨朝曦像是被按了开关的机器,立刻坐到餐桌旁,拿起粥碗就往嘴里扒拉。她吃得很快,很急,几乎是狼吞虎咽,米粒都差点呛到气管里。
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张译看不下去了,伸手想帮她顺顺气,“你这样对胃不好。”
“没事。”墨朝曦含糊地应了一声,三两下把碗里的粥喝完,拿起纸巾擦擦嘴就要起身,“吃完了,我走了。”
“别动。”张译眼疾手快地把人拦住,按回椅子上,“咱们一起去。”
墨朝曦愣住了,看看张译,又看看其他人:“你们都去?”
“啊,都去。”张译理所当然地说,语气轻描淡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于和伟放下手机,端起咖啡抿了一口:“不多,都是熟人。再说了,我们也是演员,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角色,不是一举两得吗?”
墨朝曦心里清楚得很。
他们不是去看角色的。
他们是不放心她一个人面对投资方和导演,怕她被欺负,怕她被算计,怕她再次陷入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。
甚至……还想混进她的剧组,二十四小时贴身看护。
她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好意,可这种被当成易碎品一样严密保护的感觉,让她喘不过气。
“人太多了,太招摇了。”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不招摇,正好一辆保姆车能坐下。”王阳已经拿起车钥匙,一副“你反对无效”的架势。
反对无效。
五个人一起坐上了车。
也多亏这辆保姆车够大,墨朝曦被张译和于和伟俩人夹在中间,像一个被严密保护的国宝,安安稳稳地坐在了后排。王阳开车,副驾驶坐着刘奕君。
车窗外,北京的街景飞速后退,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。可车内的气氛,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车子驶出别墅区,平稳地汇入车流。
刚上车时大家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剧本,气氛还算轻松。可没过一会儿,张译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搂墨朝曦的肩膀,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。
“嘶——”
墨朝曦被碰到锁骨的伤口,疼得倒抽一口冷气,整个人都缩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张译吓了一跳,连忙收回手,紧张地检查,“碰疼你了?哪儿不舒服?”
墨朝曦脸色有些发白,摇摇头没说话。
于和伟坐在另一边,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衣领处,隐约觉得那下面似乎有什么不寻常的红痕。他凑过去,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衣领往下拉了一些。
一个狰狞的、结着黑痂的牙印,赫然出现在她的锁骨上。
伤口看着就很深,边缘的皮肉甚至还有些翻卷,像是被什么猛兽狠狠咬过。
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于和伟的脸色“唰”地一下沉了下来,眼神像冰刀一样射向后视镜里的刘奕君:“刘奕君,这是你咬的?”
王阳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个牙印,他猛地转头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:“我靠!刘奕君你疯了吧?这是人干的事?”
于和伟没理会王阳的粗口,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刘奕君,脸上的火气显而易见。这得多疼啊?而且肯定得留疤!那是她白皙的皮肤,不是任人宰割的牛排!
刘奕君坐在副驾,双手抱胸,从后视镜里迎上于和伟的目光。他没有丝毫的躲闪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坦然。
“对,我咬的,”刘奕君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留个印记。”
他就没想瞒着,本来就瞒不过,早晚都得让他们看见。他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,她是他的,身上有他的记号。
张译看着那个伤口,心疼得不行,他拿起手指,想碰又不敢碰,只是轻轻吹了口气:“你真舍得下口啊,这多疼啊……”
“别碰了,疼。”墨朝曦被碰得一阵战栗,下意识地往于和伟怀里缩了缩。
于和伟小心地把她的衣领拉回去,遮住那道刺眼的伤痕,然后将她轻轻地揽入怀里。他的动作温柔,眼神却冰冷。
他不喜欢刘奕君做的事情。
他可以疯,可以失控,但是不能伤害到墨朝曦。
这已经不是爱,是占有欲的宣泄,是病态的控制。
“现在不是谈这个事情的时候。”于和伟低声对张译说,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回家再说。”
张译咬了咬牙,恨恨地瞪了刘奕君一眼,终究是没再说话。
车里陷入了一片死寂,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。
每个人都心事重重,一路无话,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酒店。
到达选角的酒店,一行人径直走向会议室。
推开门,常导正拿着一叠资料在看,看到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进来,他明显愣住了:“朝曦来了啊,还有张译、于和伟……你们这是组团来视察工作啊?”
王阳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,大咧咧地坐下:“常导,我们陪曦儿来的。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我们的角色啊?我们不挑的。”
这话实在直白,甚至有点不给面子。
墨朝曦脸都黑了,抬手狠狠怼了王阳一下,低声骂道:“闭嘴吧你。”
常导先是一愣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他其实早就有这个心思,只是不好意思开口。毕竟请到这几位中的任何一位,都是给足了他面子,片方更是会乐得合不拢嘴。
“还真有,你们都看过剧本了吧?”常导是个聪明人,立刻顺水推舟,眼神发亮地看着他们,“对哪个感兴趣啊?”
张译推了推眼镜,神情认真:“都行,角色不挑。”
他们只要能和墨朝曦一个剧组,能看着她,什么角色都无所谓。
说是不挑,但是常导也不能真把那不好的龙套角色给他们。他迅速翻找出几个重要配角的剧本,递了过去。
王阳的角色戏份本来就不多,很容易定。刘奕君的是一个复杂的反派角色,气质上倒是意外地契合。而张译和于和伟,都属于主角团的核心成员,戏份很重,人设也丰满。
几人接过剧本,只是扫了一眼人物名,心里就有谱了。毕竟这个剧本是他们女朋友创作的,他们都要倒背如流了。
墨朝曦看着导演给每个人都分了本子,又看了看人物对应的形象,觉得都还挺符合的,便没吱声。只要他们不闹,怎么都行。
“满意就行,这个片酬?”常导试探着问。
张译直接摆摆手:“你们联系我们的经纪人就行了,片酬好商量。”
既然几位大佬都发话了,常导自然乐得顺水推舟,立刻安排助理去对接。
事情谈妥,刘奕君走到墨朝曦身边,自然地搂着她的腰,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:
“曦儿,我们陪着你一起进组,你开心吗?”
墨朝曦看着眼前这四个“如狼似虎”的男人,嘴角抽了抽,嘴上违心地说着:“开心。”
心里却在哀嚎: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,这辈子要被你们四个当成易碎的瓷器一样盯着!
随着选角的继续进行,墨朝曦开始认真了起来。她坐在常导身边,看着一个个面试的演员,觉得合适的就在名单上打个勾。
就在这时,墨朝曦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。屏幕亮起,上面显示着一个名字——“段奕宏”。
墨朝曦心里一紧,赶忙把手机递给张译,让他出去帮着接一下。
张译拿着电话出去了,刚一接通,就听到那头传来段奕宏急切而激动的声音:
“曦儿!你在哪呢?我想你了!我回来了!”
“是我,张译。”张译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墨朝曦,低声说,“墨朝曦在和常导选角,现在不方便接电话。”
“她在哪儿?我过去找她。”段奕宏的语气不容置喙。
张译说了地址,挂了电话。
他回到会议室,凑到墨朝曦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段奕宏过来了,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墨朝曦点点头,心不在焉地继续和常导商量着剩下的演员人选。
她知道,又一场风暴要来了。
就在选角快要结束的时候,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。
段奕宏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,额头上全是汗,头发有些凌乱,西装皱巴巴的,像是刚下飞机就直奔这里。他身上的气场阴沉得可怕,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兵,带着一身的硝烟味。
“哎?老段你咋来了?”常导连忙起身打招呼。
“找曦儿,打扰了常导。”段奕宏脚步不停地走到墨朝曦身后,大手直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,那力道,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墨朝曦被他捏得微微皱眉,转头对着常导勉强笑道:“常导,今天我就先走了。剩下的也没有什么主要角色了,我就不参与了。您看……”
常导看着这阵仗,哪敢说个不字,连忙点头:“行吧,那几个演员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。”
告别了常导,墨朝曦几乎是被段奕宏半强迫地拉着往出走。一出会议室的门,她就感觉到段奕宏的情绪不对劲,那是一种极度的不安和恐慌。
她安抚地拍着他的手背,小声说:“老段,我在呢,你看我就在你面前了。”
段奕宏不说话,只是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,拉着她快步走向停车场。
到了车旁,段奕宏把钥匙扔给张译,声音沙哑:“你开车。”
说完,他一把搂过墨朝曦,强硬地将她塞进后排座位,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车门。
张译接过钥匙,看着后面那辆已经启动的车,耸耸肩发动了车子。
一上车,段奕宏便再也按捺不住。
他没有给墨朝曦任何反应的机会,就朝着她的唇吻了下去。
那个吻凶狠而急切,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疯狂和濒临崩溃的绝望。
墨朝曦被他吻得喘不过气,只能被动地承受着。她能感觉到,他这两天基本都没合眼,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。好不容易回来了,见到她,情绪就再也控制不住了。
她只能抬起手,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,试图缓和他的情绪。
这俩人什么毛病?为啥出去一趟回来就都这样了?
墨朝曦心里委屈,却又无可奈何。
直到车子停下,段奕宏抱着人回屋上楼了。
张译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老段,别伤到曦儿!”
王阳他们也跟着进了屋,但他们没有上楼。他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几人把刘奕君堵在了客厅。
王阳第一个开口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:“刘奕君,咱们得谈谈。”
刘奕君靠在沙发上,点燃一支烟,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:“谈什么?”
“谈你昨天晚上的事!”王阳走过去,一把夺过他嘴边的烟,狠狠地碾灭在烟灰缸里,“我不管你你自己怎么疯,但是你得有个度!你怎么都行,不能伤害到曦儿!”
于和伟站在一旁,双手抱胸,语气冷冽:“对,其他的我们管不着,但是你有点过了。那个伤口,你自己也看到了。”
张译叹了口气,语重心长地说:“曦儿得多疼啊,你怎么能下得去口呢?那是你爱的人,不是你的猎物。”
三人围着他,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审判席。
早上醒来的刘奕君其实就已经后悔了。看着她因为伤口而痛苦的表情,他的心比她还疼。只是他拉不下脸来道歉。
“抱歉,”刘奕君掐灭了烟,低着头,声音有些闷,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“你能保证吗?”于和伟追问,眼神锐利,“我不希望看到曦儿遍体鳞伤的样子。无论是身体上,还是心里。”
“我保证,以后不会了。”刘奕君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这次我肯定做得到。即使让自己受伤,也坚决不会再让曦儿受到半点伤害。”
王阳盯着他看了几秒,确认他不是在说谎,这才冷哼一声:“希望你说到做到。”
楼上,卧室里。
段奕宏一路抱着墨朝曦回到房间,就开始动手脱她的衣服。
“老段,老段,等等。”墨朝曦按住他的手,有些无奈。
“不碰你,”段奕宏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抱着你躺一会儿。”
裙子脱下来的时候,段奕宏看着她锁骨上那两个刺眼的牙印,眼睛瞬间就红了,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。
那是刘奕君的杰作!
是谁给他的胆子,伤害他的女孩?
“曦儿,这个是谁干的?”他伸出手,指尖带着一丝颤抖,轻轻碰了碰那个还带着血痂的伤口,嗓音低沉且带有一丝危险。
“刘奕君。”墨朝曦老实回答。
“好,很好。”段奕宏咬着牙,把墨朝曦放在床上,自己就要起身,“乖,放开我,我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他要去楼下,找刘奕君算账!哪怕打不过,也要打一架!
墨朝曦哪能让他去?这一去,家里非得拆了不可。她赶忙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腰,整个人挂在他身上:“不,咱们上床睡觉好不好?你看你的黑眼圈都那么重了,你几天没睡了?”
她尽力地安抚着他的情绪,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,又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脖子,像一只撒娇的猫。
段奕宏被她蹭得心软了,身体的僵硬慢慢放松下来。他反手抱住她,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嗅着她身上的味道,躁动的心才渐渐平复。
“睡吧,我陪着你。”墨朝曦轻声哄着,像哄孩子一样。
看到他闭上了眼睛,墨朝曦伸出手,温柔地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,直到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。
拍着拍着,她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来到梦境,墨朝曦满肚子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。
她不想见到王凯,她现在只想找那个不负责任的“客服”算账!
“出来!你给我出来!”墨朝曦在空旷的灰色空间里大喊,“你办的什么事儿?给我招惹这种麻烦!”
然而,那个光屏像是知道她来者不善一样,死活不出现。
墨朝曦气得在梦境里满地打滚,翻箱倒柜地找,最后累得瘫倒在沙发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真是这个时候竟然藏起来了!”她气鼓鼓地骂道。
休息了一会儿,墨朝曦窝在沙发上,心里开始琢磨最近这两天接踵而至的大小事情。
自从她一脚踏进北京后,这日子就像赶集似的,事儿一个接着一个地冒出来,让她感觉有些招架不住,无所适从。
段奕宏和刘奕君的心理状态堪忧,让她很担心。其他人倒是可以,但还有这两天梦境里出现的王凯这个变数。
还有马上要进组了,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。他们这帮人应该都会去,到时候剧组的人又不知道会传出来什么闲话。
她一边琢磨着,一边感觉脑袋都要炸了,心里暗自嘀咕:“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,这辈子要遭遇这些个破事儿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梦境开始变得稀薄。
等墨朝曦醒来的时候,发现床上已经没人了。
她心里一惊,赶忙起来套上衣服就往外冲。
“奕宏!”
“我在这呢。”
厨房里传来段奕宏的声音。
墨朝曦跑到厨房门口,看到他正在灶台前忙碌,身上还系着那条她去年送他的围裙。她稍稍放心了一点,但心里还是有些后怕。他是想打人来着,被她拦住了。
“奕宏你干什么呢?我一醒来你就不在了。”她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他的腰,把脸贴在他的背上。
“给你做晚饭,”段奕宏转过身,摸了摸她的头,眼神里满是温柔,“你现在最好能按时吃饭就按时吃饭。正好你起来了,先把这个药吃了,过半个小时左右就能吃饭了。”
他把药和水递给她。
墨朝曦看着手里的白色药片,乖乖吞了下去。
既然他回来了,肯定得盯着她按时吃药。
段奕宏瞧着她把药吞下肚后,就接着返回厨房忙活起来。为了给她调理身体,他们几个特意找营养师精心搭配了食谱,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她做。
墨朝曦走进厨房看了看菜色,眉毛皱了起来。
虽说她什么都能吃,但是这菜实在是太难吃了,油盐不进,一点味道都没有。
“可不可以放点辣椒啊!”她忍不住抗议,“这也太淡了!”
“不行,”段奕宏毫不犹豫,直接就给拒绝了,“你得少吃辣,你的胃不好。听话。”
对于那些对她身体不好的东西,他可是统统拉入了黑名单。他现在就是她的专属健康监督员,铁面无私。
墨朝曦看着那盘寡淡的青菜,欲哭无泪。
她觉得,比起生病,被这四个男人“关爱”包围,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劫难。
而这场劫难,才刚刚开始。
夜深了,别墅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墨朝曦坐在阳台上,望着北京的夜景,灯火辉煌,却照不进她心底的某个角落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王凯发来的消息:“你今天……还好吗?”
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最终没有回复。
她知道,王凯不是坏人,甚至可能是最温柔的那个。可她不能回应,也不敢回应。
她已经有太多需要负责的情感,太多需要维系的关系,太多需要承受的爱与痛。
她闭上眼,轻声说:“我只想安静地活着,可为什么,所有人都要来爱我,又要伤害我?”
风拂过她的发梢,像是无人应答的叹息。
而远方,段奕宏站在客厅的阴影里,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,手中握着一张旧照片——那是他们初遇的那天,她笑着,眼里有光。
他低声说:“我不会让你再受伤了。哪怕代价,是我自己。”
一周后,《迷雾边缘》剧组正式开机。
墨朝曦作为编剧兼艺术指导,需要全程跟组。而张译、于和伟、刘奕君、王阳四人,也如约进组,分别饰演重要角色。
开机仪式上,媒体记者们看到这阵容,眼睛都亮了。这简直是神仙阵容,随便一个都是能扛起一部戏的主演,现在居然齐聚一部戏里。
“请问张译老师,您为什么会接这部戏的配角呢?”有记者提问。
张译推了推眼镜,微笑道:“剧本好,角色有挑战性,而且能和这么多优秀的同行合作,是我的荣幸。”
“于和伟老师呢?听说您推掉了一部大制作的男主戏?”
于和伟从容应对:“每个角色都有它的魅力,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是最多,但很立体,我很喜欢。”
刘奕君和王阳也各自回答了问题,但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自觉地飘向站在导演身边的墨朝曦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高领衬衫,巧妙地遮住了锁骨上的伤痕,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,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。
“墨编剧,听说这部戏是您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改编的?”一个记者突然问道。
墨朝曦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艺术来源于生活,但高于生活。这部戏确实有一些我个人的影子,但更多的是对现代人心理状态的探索。”
“那您和几位主演的关系……”
“我们是很好的合作伙伴。”墨朝曦打断记者的话,语气平静,“在剧组,我们就是同事关系,希望大家更多关注作品本身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明眼人都能看出,那四个男人看她的眼神,绝不仅仅是“同事”那么简单。
开机仪式结束后,第一场戏开拍。
是张译和于和伟的对手戏,两人都是老戏骨,一条过,导演连连称赞。
墨朝曦坐在监视器后面,专注地看着画面。她能感觉到,有一道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,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中场休息时,刘奕君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温水:“累不累?”
“还好。”墨朝曦接过水,抿了一口。
“伤口还疼吗?”刘奕君低声问,眼神里满是愧疚。
墨朝曦摇摇头:“结痂了,不碰就不疼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刘奕君的声音很轻,“我那天……失控了。”
墨朝曦看着他,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但下次……别这样了,我真的疼。”
“不会了。”刘奕君郑重承诺,“我保证。”
不远处,段奕宏站在阴影里,看着这一幕,眼神复杂。他刚从外地赶回来,还没来得及进组,但已经听说了剧组的情况。
他知道,他必须尽快处理好自己的事情,然后回到她身边。
拍摄进行到第三天,一个不速之客来到了剧组。
王凯。
他是来探班一个朋友的,但一进剧组,目光就锁定了墨朝曦。
他站在人群外,看着她专注工作的样子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那天在梦里,她说让他离她远点,可现实里,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想见她。
“王凯老师?”导演认出了他,热情地打招呼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探班一个朋友。”王凯收回目光,微笑道,“没想到你们剧组这么大阵仗。”
“是啊,都是好演员。”导演感慨,“特别是墨编剧,年纪轻轻,才华横溢。”
王凯点点头,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墨朝曦。
这时,墨朝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抬起头,正好对上王凯的视线。
她愣了一下,随即移开目光,假装没看见。
但这个小动作,被不远处的张译捕捉到了。他皱了皱眉,走到墨朝曦身边,低声问:“认识?”
“不算熟。”墨朝曦含糊道。
“他看你的眼神不对。”张译直言不讳,“你小心点。”
墨朝曦苦笑:“我知道。”
休息时间,王凯还是走了过来。
“墨编剧,又见面了。”他笑着说,眼神温柔。
“王老师。”墨朝曦礼貌地点头,“您来探班?”
“嗯,顺便……看看你。”王凯顿了顿,“你看起来有点累,要注意休息。”
“谢谢关心。”墨朝曦客套道。
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尴尬,明明在梦里那么熟悉,现实中却像陌生人。
这时,刘奕君走了过来,自然地搂住墨朝曦的肩膀:“曦儿,导演叫我们过去对戏。”
他看向王凯,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:“王老师,不好意思,我们有点忙。”
王凯点点头,没说什么,转身离开了。
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墨朝曦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离他远点。”刘奕君在她耳边低语,“他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墨朝曦反问。
“男人的直觉。”刘奕君冷哼,“他看你的眼神,不单纯。”
墨朝曦没再说话,只是心里更乱了。
拍摄进行得很顺利,但墨朝曦的身体却开始出现问题。
也许是压力太大,也许是旧伤未愈,她开始频繁地头痛、失眠,食欲也越来越差。
这天下午,一场雨戏拍摄中,墨朝曦站在监视器后面,突然感到一阵眩晕,眼前发黑,差点摔倒。
“曦儿!”于和伟第一个冲过来,扶住她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……有点头晕。”墨朝曦勉强站稳。
“你的脸色很白。”于和伟皱眉,“今天别跟组了,回去休息。”
“不行,这场戏很重要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于和伟不由分说,直接打横抱起她,往休息室走。
这一幕被不少工作人员看到,窃窃私语声四起。
“于老师对墨编剧真好啊……”
“听说他们关系不一般……”
“何止于老师,你看张译老师、刘奕君老师,哪个不对她特别照顾?”
“王阳老师也是……”
流言蜚语开始在剧组蔓延。
休息室里,于和伟给墨朝曦倒了杯热水,又拿来毯子给她盖上。
“你最近状态不对。”于和伟坐在她身边,严肃地说,“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?”
“吃了……”墨朝曦心虚道。
“撒谎。”于和伟戳穿她,“我问过助理了,你中午就吃了几口。”
墨朝曦低下头,不说话。
“曦儿,你不能这样。”于和伟叹了口气,“我们知道你压力大,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。你要是倒下了,我们怎么办?”
“我没事……”墨朝曦小声道。
“有没有事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于和伟拿出手机,“我给段奕宏打电话,让他过来。”
“别!”墨朝曦连忙阻止,“他那边事情还没处理完,别让他分心。”
“那你答应我,好好照顾自己。”于和伟看着她,“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。”
“……我答应。”
于和伟这才放下手机,但眼神里还是充满担忧。
三天后,段奕宏处理完所有事情,连夜赶回北京。
他到剧组时,已经是凌晨两点,拍摄刚刚结束。
墨朝曦正在收拾东西,一抬头,就看到他站在门口,风尘仆仆,但眼神明亮。
“奕宏?”她惊喜地跑过去,“你怎么回来了?不是说要下周吗?”
“提前处理完了。”段奕宏张开双臂,将她拥入怀中,“想你了。”
这个拥抱很用力,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。
墨朝曦能感觉到他的疲惫,也能感觉到他的思念。
“累不累?”她轻声问。
“看到你就不累了。”段奕宏松开她,仔细打量,“你怎么又瘦了?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”
“有好好吃……”墨朝曦心虚道。
“撒谎。”段奕宏一眼看穿,“于和伟都告诉我了。”
墨朝曦瞪了于和伟一眼,后者耸耸肩,表示无辜。
“从明天开始,我监督你吃饭。”段奕宏不容置疑地说,“一顿都不能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段奕宏打断她,“你要是再瘦下去,我就把你绑在家里,哪都不让去。”
墨朝曦知道他是认真的,只能乖乖点头。
这时,张译、刘奕君、王阳也走了过来。
“老段回来了?”张译笑道,“正好,咱们人齐了。”
“齐了干什么?”段奕宏挑眉。
“保护曦儿啊。”王阳理所当然地说,“剧组里有人对她图谋不轨。”
段奕宏眼神一冷:“谁?”
“王凯。”刘奕君沉声道,“他来过一次,看曦儿的眼神不对劲。”
段奕宏看向墨朝曦:“你和他很熟?”
“不熟……”墨朝曦摇头,“就是在梦里见过几次……”
“梦里?”五个男人异口同声。
墨朝曦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,连忙捂住嘴。
“什么梦?”段奕宏追问。
“就是……普通的梦……”墨朝曦支支吾吾。
但五个男人显然不信,眼神里都充满了探究。
墨朝曦知道,这件事瞒不住了。
回到别墅,墨朝曦被“请”到了客厅沙发上,五个男人围着她坐下,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。
“说吧,什么梦?”段奕宏率先开口。
墨朝曦叹了口气,知道瞒不过去,只好把梦境的事情说了出来。
从第一次进入那个灰色空间,到遇到王凯,再到那个神秘的“客服”,她全都说了。
“所以,王凯也能进入你的梦境?”张译皱眉。
“嗯……”墨朝曦点头,“他说他控制不了,一闭眼就会到那里。”
“这太危险了。”于和伟沉声道,“梦境是潜意识的世界,他在那里接近你,可能会影响你的现实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墨朝曦低声道,“所以我一直让他离我远点。”
“但他不听。”刘奕君冷哼,“这种人最危险,表面上温柔,实际上固执得很。”
段奕宏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那个‘客服’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墨朝曦摇头,“它就像一个系统,给我发布任务,完成任务就有奖励,失败就有惩罚。”
“什么任务?”王阳问。
“就是……和你们有关的任务……”墨朝曦声音越来越小。
五个男人对视一眼,都明白了。
“所以,你接近我们,是因为任务?”段奕宏的声音有些冷。
“一开始是……”墨朝曦连忙解释,“但后来不是了!我是真的……”
“真的什么?”段奕宏追问。
墨朝曦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口。
她爱他们吗?她不知道。
她依赖他们,需要他们,害怕失去他们,但这算是爱吗?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她最终诚实地说,“我只知道,我不想离开你们,也不想看到你们受伤。”
这个回答,让五个男人的眼神都柔和了下来。
“够了。”段奕宏将她搂进怀里,“这就够了。”
“但是王凯的问题必须解决。”张译严肃道,“他能在梦里接近曦儿,这太危险了。”
“怎么解决?”王阳问,“我们又进不去她的梦。”
“也许……”于和伟若有所思,“我们可以试试。”
“试什么?”
“一起进入她的梦境。”
这个想法很大胆,但并非不可能。
墨朝曦的梦境是特殊的,既然王凯能进去,他们也许也能。
当晚,在墨朝曦的卧室里,六个人的手牵在一起,形成一个圈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墨朝曦问。
五个男人点头。
墨朝曦闭上眼睛,开始引导他们进入梦境。
起初是一片黑暗,然后,灰色的雾气开始弥漫。
当墨朝曦再次睁开眼睛时,她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灰色空间。
但这次,她不是一个人。
刘奕君、段奕宏、王阳、张译、于和伟,都站在她身边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奇异的世界。
“这就是你的梦境?”段奕宏问。
“嗯。”墨朝曦点头,“这里没有边界,没有时间,只有灰雾。”
“王凯在哪里?”刘奕君问。
“不知道,他可能还没来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个声音从雾中传来:
“朝曦?”
王凯的身影缓缓浮现,当他看到墨朝曦身边的四个男人时,明显愣住了。
“你们……怎么进来的?”
“我们为什么不能进来?”段奕宏上前一步,将墨朝曦护在身后,“这是她的梦境,我们想来就来。”
王凯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我只是担心朝曦,没有恶意。”
“有没有恶意,你心里清楚。”张译冷声道,“离她远点。”
“凭什么?”王凯反问,“你们能保护她,我就不能?”
“你能给她什么?”于和伟问,“除了困扰,还有什么?”
王凯沉默了。
他看着墨朝曦,眼神复杂:“朝曦,我只是想对你好,这有错吗?”
墨朝曦叹了口气:“王凯,你没错,但我们不合适。你有你的生活,我有我的。在梦里相遇,只是一场意外,不该延续到现实。”
“可我不想这只是意外。”王凯低声道,“我喜欢你,从第一次在梦里见到你,就喜欢。”
“但她不喜欢你。”刘奕君直言不讳,“感情是双向的,一厢情愿只会带来痛苦。”
王凯苦笑:“我知道……但我控制不了。”
“那就学会控制。”段奕宏沉声道,“如果你真的为她好,就离她远点。”
王凯看着他们,又看看墨朝曦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转身,准备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墨朝曦叫住他。
王凯回头。
“谢谢你曾经的好意。”墨朝曦真诚地说,“但以后,请不要再来我的梦里了。”
王凯点点头,身影渐渐消散在灰雾中。
他走了。
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从梦境中醒来,已经是第二天清晨。
墨朝曦睁开眼睛,看到五个男人都守在她床边,眼神里满是担忧。
“怎么样?有没有不舒服?”段奕宏问。
墨朝曦摇摇头:“我很好。”
“王凯呢?”张译问。
“他答应不再来了。”墨朝曦说。
五个男人都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于和伟摸摸她的头,“以后有什么事情,一定要告诉我们,不要一个人扛着。”
“嗯。”墨朝曦点头。
“还有,”刘奕君补充,“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,照顾好自己。”
“知道了……”墨朝曦无奈,“你们怎么比院长妈妈还啰嗦。”
“因为我们爱你。”段奕宏认真地说。
这句话,让墨朝曦的心猛地一跳。
爱。
这个字太沉重,也太珍贵。
她看着他们,突然笑了:“我也爱你们。”
不是任务,不是依赖,是真正的爱。
也许这份爱很复杂,也许这份爱不被世俗接受,但它是真实的,是炽热的,是值得珍惜的。
五个男人都愣住了,随即,脸上都露出了笑容。
那是释然的、幸福的、充满希望的笑容。
“好了,该起床了。”王阳打破沉默,“今天还要拍戏呢。”
“对,不能迟到。”张译起身。
“我去做早饭。”于和伟走向厨房。
“我帮你。”刘奕君跟上。
段奕宏留在最后,在墨朝曦额头上印下一吻:“再睡一会儿,饭好了叫你。”
墨朝曦点点头,闭上眼睛。
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也许未来还有很多挑战,也许外界还有很多非议,但只要他们在一起,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。
爱是盔甲,也是软肋。
但因为有彼此,他们无所畏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