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破晓,晨曦如金箔般洒落在城市边缘的那栋临湖小楼之上。薄雾缭绕在湖面,像一层轻纱,将整座建筑笼罩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。阳光穿过玻璃窗,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如同碎金流淌。空气里弥漫着煎蛋的焦香、烤面包的麦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豆烘焙后的醇厚气息。
厨房里,于和伟正熟练地翻动平底锅里的鸡蛋,油花轻溅,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,像是清晨的第一声鼓点。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棉质围裙,袖口卷至小臂,露出结实的手腕。锅铲在他手中翻飞,动作沉稳而温柔,仿佛不是在做早餐,而是在完成一场仪式。
“今天换口味了。”他回头对刘奕君一笑,眼角泛起细纹,“不煮粥了,煎了个太阳蛋,配全麦吐司,再加杯黑咖啡——曦儿说她嘴里淡出鸟来了,得给点刺激。”
刘奕君靠在门框边,手里捧着一杯温水,闻言挑眉:“你确定她会吃?昨天那碗清汤白菜,她可是只扒拉了两口就推开了,还说‘这日子没法过了,我不活了’。”
“所以今天得来点硬的。”于和伟把煎蛋盛进瓷盘,金黄的蛋黄微微颤动,像一颗即将破壳的小小太阳,“人是铁,饭是钢,她那身子骨,再这么折腾下去,真成蜂窝煤了。”
窗外,一只麻雀落在枝头,叽喳叫了两声,振翅飞走。风从半开的窗缝钻入,带着湖水的湿气与初冬清晨的微寒。屋内却暖意融融,暖气片轻轻嗡鸣,壁炉里的余烬还泛着暗红的光,像一只沉睡巨兽的心跳。
墨朝曦是在这样一片温暖与喧嚣中醒来的。
她睁开眼,视线还有些模糊,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,像无数颗星星坠落在房间里。她眨了眨眼,意识慢慢回笼——昨晚又梦见王凯了。那个执拗得近乎荒唐的男人,依旧固执地称她为“宝贝”,说老天爷亲手牵红线,说他们是天生一对。
她忍不住搓了搓胳膊,鸡皮疙瘩又起来了。
“真是疯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疲惫。
门被轻轻推开,段奕宏走了进来。他刚晨跑回来,额发微湿,呼吸平稳,穿着一身深灰色运动装,肩头还沾着些许晨露。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走到床边,轻轻坐在床沿,眼神温柔得像春日融雪。
“醒了?”他低声问,声音低沉而磁性,像大提琴的尾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。
墨朝曦点点头,伸手接过水杯,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背,不由得缩了缩。水温正好,她小口啜饮着,喉咙里的干涩感渐渐消退。
“做了什么梦?”段奕宏问,一边替她撩开黏在脸颊的碎发,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。
墨朝曦顿了顿,眼神有些飘忽:“还是王凯……他又来了,还叫我‘宝贝’。”
段奕宏眉头一蹙,眼中闪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压下情绪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:“他还不死心。”
“他根本听不进去我说的话。”墨朝曦把杯子递还给他,声音闷闷的,“我说这不是缘分,是意外;我说我有你们,不需要他;我说他有女朋友,不该这样……可他就像被洗脑了一样,坚信什么‘天注定’。”
段奕宏轻笑一声,带着几分讥诮:“恋爱脑是最难治的病,尤其当病人还自认为清醒时。”
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,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——那是他特意为她选的洗发水,说是安神助眠。他低声道:“别理他。梦是你的心境所化,他能进来,说明你还在意。但只要你坚定心意,他迟早会被排斥出去。”
墨朝曦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情绪终于稍稍平复。可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烦躁,却像湖底的暗流,始终未曾消散。
她不是不想被爱,而是太怕被束缚。
爱得太满,就成了牢笼。
餐厅已摆好早餐。
六人围坐在长条形原木餐桌旁,餐具摆放整齐,瓷盘映着晨光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阳光透过纱帘洒在桌面上,形成一片片流动的光斑。空气里飘荡着食物的香气,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。
墨朝曦下楼时,所有人都抬眼望她。
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米色毛衣,下身是灰色棉质睡裤,脚上踩着毛绒拖鞋,头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,显得慵懒而脆弱。
“来,坐这儿。”段奕宏拉开身旁的椅子,语气不容置疑。
墨朝曦坐下,目光扫过餐桌——今天的饭菜确实不再是清汤寡水。煎蛋、烤吐司、培根、牛油果、酸奶碗,甚至还有一小碟辣酱。
她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暗下去。
“你们……就不觉得难吃吗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。
于和伟抬眼:“还行啊,我吃着挺香。”
刘奕君抿了一口咖啡:“清淡点对身体好。”
王阳放下勺子,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曦儿,你得改改饮食习惯。你看看你,挑食、不吃水果、不喝水、天天灌饮料,作息乱得像流浪猫。现在身体差成这样,还不肯配合?”
墨朝曦低头看着碗里的粥——白米熬得软烂,上面撒了点葱花,看起来清淡得令人绝望。
“可这也太……没味道了。”她小声嘀咕。
段奕宏已经给她盛了半碗饭,递到她面前:“都吃了。”
“太多了。”她皱眉。
“不到半碗。”他语气平静,却不容反驳,“你昨天药都没好好吃,今天必须补上营养。”
她抬头,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他,像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,可怜兮兮。
可段奕宏不为所动。
其他人也都沉默着,没人帮她说话。
江橦轻叹一声:“哎,好吧。”
她接过饭碗,一小口一小口地扒拉着,每一口都像在服药。辣酱就在眼前,她却不敢动。她知道,一旦开了这个头,又是一场拉锯战。
“下次……可不可以有点味道啊?”她终于忍不住,“我这几天嘴里都淡出鸟了。”
王阳放下筷子,认真道:“你身体好了,就可以吃别的。但现在不行。你肝功能异常,胃黏膜受损,辣的、油的、冷的,统统不能碰。”
“那得等到什么时候?”她声音陡然提高,“我这都是老毛病了,你们指望我几天就好?”
气氛瞬间凝固。
张译见她眼眶泛红,连忙打圆场:“好了好了,别哭了,明天我给你做烧烤怎么样?炭火烤鸡翅,撒上辣椒粉和孜然,外焦里嫩,香得隔壁小孩都馋哭。”
墨朝曦抬头看他,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张译笑着点头,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,“我张译说话算话。”
可她还是委屈,委屈到极点。
她猛地站起身,声音带着哭腔:“你们太讨厌了!我讨厌你们!”
说完,转身就往楼上跑。
“砰”的一声,房门被重重关上,还传来反锁的“咔哒”声。
餐厅一片寂静。
于和伟看着空荡荡的座位,轻声道:“这好像是曦儿第一次情绪这么失控。”
段奕宏放下筷子,眼神沉静:“我不在的这几天,出什么事了?光是吃饭,不至于让她崩溃成这样。”
张译皱眉:“刘奕君,你昨晚对她做什么了?”
刘奕君摇头:“没做什么,睡觉前还一起看了会儿剧,她状态还好……不对,今早她眼神就不对,像是……被什么压垮了。”
王阳忽然开口:“睡觉正常,早上崩溃——你们说,是不是梦境又进新人了?”
众人皆是一怔。
随即,纷纷反应过来。
他们都是人精,脑子一转,便猜到了关键。
张译:“就算进新人,也不至于让她这么崩溃吧?”
王阳:“不是进新人的问题,是情绪累积。她一直被我们围着,没有私人空间,现在连梦里都不清净,换谁受得了?”
段奕宏已起身,大步上楼。
他没敲门,直接从抽屉里取出备用钥匙,拧开门锁。
屋内,墨朝曦正把自己埋在被子里,像一只蜷缩的刺猬,肩膀微微颤抖。
他走过去,轻轻掀开被子一角,将她捞进怀里。
“奕宏哥哥……”她声音闷闷的,带着鼻音,“我觉得我要崩溃了。”
他拍着她的背,动作轻柔而坚定:“怎么了?说给我听。”
“你们把我看得太紧了……就像这次选角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知道你们想陪我进组,可我也想有自己的空间。我现在连呼吸都觉得被挤压着,梦里是王凯,现实里是你们,我……我快喘不过气了。”
段奕宏沉默片刻,终于低声道:“抱歉。”
这两个字,他说得极轻,却重如千钧。
他知道,他们离不开她。
自从那次她因过度劳累昏倒,他们才惊觉——她看似坚强独立,实则早已在孤独中耗尽了所有力气。于是他们用尽一切方式靠近她,守护她,可不知不觉,爱变成了束缚。
“我们只是太怕失去你。”他低声说,“一旦你不在身边,那种思念,简直能把人逼疯。”
墨朝曦抬头看他,眼睛红肿:“那进组怎么办?总不能住一间房吧?”
段奕宏轻笑:“到时候会有办法的。我是你家属,可以陪同。其他人……也能安排。”
她瞪他:“你们是演员,不是保姆!”
“可我们只想在你身边。”他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哪怕只是看着你吃饭,看着你写稿,看着你发呆。”
她忽然笑了,带着泪:“你们真是……疯了。”
夜深人静。
墨朝曦躺在床头,手里捧着笔记本电脑,屏幕幽幽的光映在她脸上,映出她眉宇间的疲惫与焦躁。
她正在写小说。
可指尖敲下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戾气。
【“男主一剑刺穿女主心脏,血染长袍,她倒下时,嘴角却带着笑。”】
【“这世间,从未有人真正爱过我,你们所谓的深情,不过是执念的伪装。”】
段奕宏坐在一旁,静静看着她码字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知道,她在发泄。
她的小说角色,正在替她承受她无法言说的情绪。
“曦儿,”他终于开口,“该吃药了。”
他递过药片和水杯。
她接过,一把塞进嘴里,灌下一大口水,动作干脆利落,像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“我想要笔记本电脑。”她说。
“行,我给你拿。”
他没问为什么,只是照做。
他知道,写作是她的出口,是她与世界对话的方式。
直到快十二点,他才合上她的电脑:“得睡觉了。”
她瞪他:“你们天天说让我早睡,结果哪天让我早睡过?后半夜还在‘折腾’我。”
段奕宏一愣,随即失笑:“今天不折腾,让你早睡。”
“真的?”她狐疑。
“真的。”
她将信将疑地去洗漱,回床后却被他一把搂进怀里。
“骗子!”她轻捶他,“说了不折腾的!”
“只是说在床上不折腾你。”他低笑,声音沙哑,带着蛊惑的意味,轻轻吻她,“其他地方……可没说。”
她哼了一声,终究没再挣扎,靠在他怀里,慢慢闭上眼。
意识沉入黑暗,坠入梦境。
灰雾弥漫。
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空间中,脚下是虚浮的雾气,远处没有边界,没有光,只有永恒的朦胧。
“朝曦?”
熟悉的声音从雾中传来。
王凯的身影缓缓浮现,穿着一件深蓝色睡袍,眼神明亮得近乎炽热。
“你今天睡得真早。”他走近,脸上带着笑意,“我还以为你得熬到后半夜。”
墨朝曦翻了个白眼:“你还来?我不是说了,别再来我的梦里了。”
“可我控制不住。”王凯伸手想碰她,却被她后退一步躲开,“我每天晚上都想着你,一闭眼就是你的脸。老天爷把我们连在一起,这不是巧合,是命。”
“你有女朋友。”她冷冷道。
“感情淡了。”他毫不在意,“而且,她不是你。你不一样,你是……我命中注定的人。”
墨朝曦简直要被他气笑:“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?我们只在梦里见过几次,你说你是我的‘真命天子’?你连我现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!”
“但我知道你的心。”王凯执拗地看着她,“你孤独,你压抑,你渴望被理解。而我,能懂你。”
“你不懂!”她终于爆发,“你什么都不懂!你只是在用你的幻想构建一个你喜欢的我,可那不是我!真正的我,有缺点,会发脾气,会挑食,会熬夜,会写烂尾小说,会情绪崩溃……你爱的,只是一个梦!”
王凯怔住。
雾气翻涌,仿佛被她的情绪搅动。
“可梦也是真实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至少,在梦里,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。”
墨朝曦看着他,忽然觉得悲哀。
这不是爱,是执念。
是孤独者在虚无中抓住的一根稻草,哪怕那稻草会刺伤彼此。
“王凯,”她语气软了下来,“放过我,也放过你自己。我们不可能。现实里没有我,梦里也不该有你。”
说完,她转身,走入雾中。
身后,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清晨,阳光再次洒落。
墨朝曦睁开眼,段奕宏已经醒了,正坐在床边看她,眼神温柔。
“醒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他还在?”
“在。但……我好像说服他了。”
段奕宏点头:“不熟,但听说他最近情绪也不太稳定。也许,他也在梦里寻找某种慰藉。”
墨朝曦忽然问:“你认识王凯吗?”
“认识,不熟。”他如实答,“圈里人,合作过一次,话没说几句。”
“刘奕君呢?”
“他和王凯关系不错。”
刘奕君正喝着咖啡,听段奕宏问起王凯,放下杯子: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曦儿梦里他又出现了,执念很深。”段奕宏说,“也许你可以找个机会,私下聊聊。不是以情敌的身份,而是以朋友。”
刘奕君沉思片刻,点头:“行。我可以试试。”
早餐桌上,气氛比昨日缓和许多。
墨朝曦坐下,看到今天的饭菜,眼睛一亮——竟然有小笼包和辣味豆腐乳。
“今天怎么……”她惊喜。
于和伟笑:“张译说,再清汤寡水,你就要离家出走了。”
张译耸肩:“我可不想失去我家小公主。”
她低头吃了一口,辣味在舌尖炸开,眼泪都快出来了,却笑得灿烂:“太好吃了!”
众人皆笑。
段奕宏看着她,眼神温柔似水。
他知道,爱不是禁锢,而是理解与妥协。
他们可以守护她,但不能替代她生活。
饭后,墨朝曦回到房间,打开微博,发现私信已经炸了。
【“大大!你真把顾沉杀了?我哭了一整晚!”】
【“你是不是出事了?怎么突然这么虐?”】
【“编辑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,是真的吗?”】
她叹了口气,打开文档,继续写。
这一次,文字不再充满戾气。
她写女主走出阴霾,学会说“不”,也学会接受爱。
她写男主不再执拗于“命中注定”,而是学会尊重与放手。
她写——爱不是占有,而是成全。
段奕宏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:“走,去湖边走走?”
她合上电脑,笑着点头。
湖畔的晨风带着初秋的凉意,拂过水面时掀起细密的波纹。落叶如倦飞的蝶,簌簌铺满蜿蜒的小径,每一片都承载着季节更迭的重量,仿佛大地在低语,诉说着某种深埋的疲惫。
朝阳自地平线缓缓升起,将湖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金。光影在水面交错舞蹈,如同现实与梦境的边界,在晨雾中悄然模糊,似真似幻。远处的山峦还沉浸在靛蓝色的阴影里,只有峰顶被第一缕阳光镀上金边。
墨朝曦靠在段奕宏的肩头,闭着眼感受他胸膛传来的温热与心跳的节奏。那心跳沉稳而有力,像某种古老的鼓点,一下一下敲击着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混合着清晨露水的清冽。
“奕宏哥哥。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如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湖面,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。
段奕宏的手臂紧了紧:“嗯?”
“我可能永远无法给你们一个‘正常’的回应。”她睁开眼,望向那片碎金般的湖面,“但我真的,很爱你们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时,她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了。不是痛苦,而是一种长久紧绷后的释然。她终于承认了——承认这份扭曲却真实的情感。
段奕宏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。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如磐石般不可动摇:“我们不求正常,只求你在身边。”
“可我也需要空间。”她微微仰头,眸光里掠过一丝不安,像湖面被风惊起的细纹,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,“有时候,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。”
段奕宏沉默了片刻。晨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,让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。他低头,吻了吻她的发顶,动作轻柔得如同怕惊扰一场梦。
“我们慢慢学。”他说,“学着不那么紧,学着让你呼吸。”
墨朝曦笑了。笑意如春雪初融,从嘴角蔓延至眉眼,弯弯的弧度里带着一丝释然。她知道这承诺有多难兑现——五个男人,五份炽热到近乎偏执的爱,如何能“学会放松”?但她还是选择相信,因为除此之外,她别无选择。
朝阳终于彻底跃出地平线,光芒洒落,驱散了最后一缕晨雾。梦与现实的边界,在这温暖的晨光中悄然消融。而他们,在灰雾与烟火之间,终于寻得了一丝摇摇欲坠的平衡——像一根悬于深渊之上的细线,承载着爱,也承载着痛。
可她知道,这平衡,太过脆弱。
回到家时已是上午九点。别墅坐落在北京西郊,三层的中式建筑被竹林半掩,青瓦白墙在秋日阳光下显得静谧而雅致。这是刘奕君名下的房产,如今成了他们六个人的“家”。
饭菜的香气早已弥漫整个屋子,暖意融融,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悄然滋生的紧绷。餐厅里,长桌上摆着五菜一汤——清蒸鲈鱼、糖醋排骨、蒜蓉西兰花、麻婆豆腐和番茄蛋花汤,都是墨朝曦爱吃的。
张译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最后一盘炒时蔬。他看见墨朝曦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:“曦儿回来了?正好,饭刚做好。”
王阳从书房走出来,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。于和伟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,刘奕君则在摆碗筷。五个人,五种不同的姿态,却在墨朝曦踏进门的瞬间,同时将注意力聚焦在她身上。
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——像一群守护领地的猛兽,警惕地注视着任何可能影响平衡的因素。
墨朝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头换鞋时故意放慢了动作。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,配浅蓝色牛仔裤,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段奕宏自然地接过她的包,挂在一旁的衣架上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刘奕君问,声音温和,眼神却在她脸上仔细逡巡,寻找任何疲惫或不适的痕迹。
“还好。”墨朝曦简短地回答,走到餐桌旁坐下。
吃饭时,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加强烈。五双眼睛,或明或暗地落在她身上——她夹哪道菜,吃了多少,有没有皱眉,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捕捉、分析、解读。
墨朝曦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,但握着筷子的手指还是微微发白。她低头将最后一口饭咽下,终于忍不住轻声吐槽:“王凯……竟然是个恋爱脑。”
“嗯?”刘奕君夹菜的手一顿,眉头微蹙,“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,没看出这倾向。”
他放下筷子,身体微微前倾,这是一个准备认真倾听的姿态。其余几人也停下了动作,餐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墨朝曦放下筷子,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:“今早醒来,差点被他洗脑了。说什么‘命中注定’,要‘带我逃离’……荒唐得离谱。”
她省略了细节——在梦里,王凯握着她的手,眼神炽热得像要把她融化。他说他做了个预知梦,梦见他们前世是夫妻,今生注定要重逢。他说他能感觉到她的痛苦,知道她被困在这里,他要救她出去。
“他是这种性格?”张译皱眉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,“我跟他合作过两次,挺沉稳一人啊。”
于和伟也一脸错愕:“去年颁奖典礼见过,话不多,但句句在点子上。怎么在梦中变成这样?”
刘奕君摩挲着下巴,若有所思:“段哥,你怎么看?”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段奕宏。他坐在墨朝曦左侧,一直沉默地吃饭,此刻才缓缓放下碗筷。他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节奏感。
“你们想怎么做?”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。
“约他过来,当面说清楚。”刘奕君语气果断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,“最好打消他的念头。梦境与现实不分,对我们谁都没好处。”
王阳点头:“约吧。趁早解决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众人皆无异议。现实中尽早了结,总好过在梦中节外生枝。他们太清楚梦境的力量——那是一个不受现实逻辑约束的世界,情感会被放大,执念会生根发芽。如果让王凯继续在梦里“培养感情”,后果不堪设想。
段奕宏转向墨朝曦,声音柔和下来:“曦儿,你觉得呢?”
墨朝曦轻叹,眸中浮起一层薄雾。她看着桌上还剩一半的糖醋排骨,突然没了胃口。
“随你们吧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我不想再多个‘谁’了。现在你们,就够我受的了。”
她顿了顿,近乎自语地嘀咕:“要是能把你们都送出去就好了……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餐厅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。
“曦儿,送不出去的哦。”张译立刻接话,语气轻佻,嘴角甚至还带着笑,但眼神里却藏着不容置疑的爱与占有,“我们是你的人,这辈子都是。”
“我说出来了?”墨朝曦懊恼地捂住嘴,心跳微乱。她竟把心底最隐秘的念头说了出来——都怪王凯,搅乱了她的思绪。
刘奕君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暖,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。
“曦儿,别有这种想法。”他声音低沉而郑重,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,“我是不会离开的。无论发生什么。”
王阳也凑近,手臂霸道地搭上她的肩,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:“这辈子,你都别想甩开我。认命吧,小曦儿。”
墨朝曦没再言语,只轻轻点头,低头盯着碗里剩下的米饭。她不敢看他们的眼睛——那里面交织着深情与偏执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层层缠绕。她只想吃完这顿饭,躲进自己的世界,眼不见,心不烦。
可是她知道,她无处可躲。
这栋房子的每一个角落,都充满了他们的气息。书房里有段奕宏常看的军事书籍,客厅茶几上是刘奕君未喝完的茶,阳台上有张译养的多肉,健身房里有王阳的拳击手套,客房里留着于和伟上次来住的痕迹。
而她自己的卧室——那甚至不能完全算她的空间。每晚,他们轮流进入梦境,也轮流在现实中陪伴她。她的床上有五个枕头,衣柜里混着五个男人的睡衣,梳妆台上并排放着五把剃须刀。
有时候半夜醒来,她会恍惚——身边躺着的人是谁?是段奕宏沉稳的呼吸,还是张译孩子气的睡颜?是刘奕君温暖的怀抱,还是王阳霸道的搂抱?或者是于和伟轻柔的抚摸?
她分不清,也不必分清。因为无论如何,她都在他们的包围之中。
饭后,众人移步客厅。这是一间挑高六米的空间,整面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,假山流水,竹影婆娑。室内装修是中式与现代的融合,深色木质家具配浅灰色布艺沙发,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,角落里的香炉飘出淡淡的檀香。
刘奕君当着所有人的面,拨通了王凯的电话。他开了免提,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“你好,我是刘奕君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王凯略带惊讶的声音:“刘老师?怎么突然想起我了?”
“有些事,关于墨朝曦的。”刘奕君直入主题,“你现在在北京吗?”
“在,但电话里不能说?”王凯的语气变得谨慎。
“最好当面谈。”刘奕君语气坚定,不容拒绝。
短暂的沉默后,王凯应下:“地址发我。”
挂断电话,刘奕君将地址发送过去,转身对众人道:“等吧。”
接下来的四十分钟,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没有人说话,但每个人的肢体语言都透露出紧绷——段奕宏坐在单人沙发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;张译在落地窗前踱步,时不时看向窗外;王阳靠在吧台边擦拭酒杯,动作机械而重复;于和伟坐在长沙发上闭目养神,但眉头紧锁。
墨朝曦本想回书房,但被段奕宏轻轻拉住手腕:“留下。”
“我需要参与?”她问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需要知道我们如何处理这类事。”段奕宏看着她,眼神复杂,“也需要让他明白,你属于这里。”
“我不属于任何人。”她下意识反驳。
五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。她没有退缩,迎上他们的视线:“我是我自己的。”
“当然。”刘奕君走过来,抚了抚她的头发,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,“但你也是我们的。这不矛盾。”
墨朝曦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抿了抿唇。她知道争辩没有意义。在这个由他们构建的世界里,逻辑和道理都要为他们的“爱”让路。
门铃响起时,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
刘奕君去开门。王凯踏入屋内,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大衣,里面是浅蓝色衬衫,下身配黑色西裤,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练。但当他目光扫过客厅中一字排开的男人们——段奕宏、张译、王阳、于和伟,还有坐在中间沙发上的墨朝曦——他瞳孔微缩,神色骤然凝重。
“你们好?”他勉强挤出一句招呼,语气僵硬。
“坐。”刘奕君示意对面的单人沙发。
王凯落座,目光如鹰,在每个人脸上扫过,最后定格在墨朝曦身上。他看了她三秒钟,然后转向刘奕君,直逼主题:“说吧,什么事?”
刘奕君开门见山:“墨朝曦是我女朋友。”
“我们的女朋友。”段奕宏立刻补上一句,语气不容置喙,带着一丝对刘奕君“独占”表述的不满。
王凯一怔,随即笑了,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:“什么意思?我没听懂。”
张译冷声接道:“听不懂?曦儿是我们几个人共同的女友。今天找你,就是告诉你——别白费力气了。”
王凯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。他身体前倾,双手交握放在膝上,这是一个进攻性的姿态:“梦境?”
王阳点头:“对,我们都进去过。”
王凯心口一沉。原来他不是第一个。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刺痛——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,是唯一能进入她梦境的人,是命中注定要拯救她的英雄。但现在看来,他不过是后来者,是排队等待的众多人之一。
但他很快冷静下来,冷笑一声:“凭什么是你们?凭认识得早?”
“因为她已经是我们的人了。”王阳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铁,“从身体到心,都是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直刺王凯的心脏。他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结婚了吗?”他反问,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,“没有吧?既然你们都在这儿,那朝曦也在这儿——让她说话!让她自己说!”
他毫不退让。在他眼中,这段关系荒唐至极,墨朝曦定是被胁迫的。五个男人共享一个女人?这简直是中世纪的故事。他绝不相信她是自愿的。
段奕宏沉声道:“我们不会让你单独见她。有什么话,在这里说。”
“那没什么好谈的了。”王凯猛地翘起二郎腿,周身气场陡然一变,如利刃出鞘,“让我退出?没门。除非朝曦亲口告诉我,她不爱我,不需要我。”
张译怒极,猛地站起:“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!我们都说清楚了!”
于和伟一把按住他,低声道:“冷静,你上楼陪曦儿,她该吃药了。”
张译咬牙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看向墨朝曦,她正低着头,手指绞在一起。最终,他还是转身离开,上楼前狠狠瞪了王凯一眼。
王凯看着他上楼,心中了然——她就在楼上。这个认知让他既安心又焦躁。安心是因为她在这里,安全;焦躁是因为她被困在这里,被这些人包围。
“王凯,”刘奕君再次开口,语气放缓了些,“我们理解你的感受。但事实就是事实。朝曦和我们在一起很快乐,我们照顾她,爱护她,给她一切她需要的。”
“包括自由吗?”王凯尖锐地问。
客厅里一片沉默。
墨朝曦抬起头,看向王凯。这是她进门后第一次正视他。他的眼睛很亮,里面燃烧着某种她熟悉的东西——那是段奕宏他们看她时的眼神,炽热、专注、充满占有欲。
她突然感到一阵窒息。
书房在二楼东侧,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,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——文学、历史、哲学、艺术,还有大量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的专业著作。这些都是段奕宏为她准备的,他说多读书能帮助她“理解自己的状态”。
墨朝曦坐在书桌前,对着电脑敲字。文档标题是《梦境记录:第147天》,她在详细描述昨晚的梦境——王凯的出现,他的话语,他的触碰,以及她自己的反应。
她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要斟酌。因为这份记录会被他们轮流查看,分析,讨论。她的梦境不再是私密的领域,而成了公共的研究对象。
“曦儿,吃药了。”
张译端着药和水推门而入。他换了身家居服,浅灰色的棉质T恤和运动裤,看起来比刚才在楼下时柔和许多。
墨朝曦回神,接过药片和水杯。药片是白色的,很小,但她知道它的威力——抗焦虑药,每天早晚各一次,已经吃了三个月。
她吞下药片,喝了口水,轻声问:“译哥哥,这药……还得吃多久?”
“吃完这轮,再去复查。”张译从后轻轻环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头,“医生说你的焦虑症状有明显改善,但还需要巩固。”
“我觉得我已经好了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那为什么刚才在楼下,你的手在抖?”张译的声音很轻,却直击要害。
墨朝曦沉默。她无法反驳。当王凯看向她时,当五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时,她的身体确实不受控制地颤抖。那是恐惧吗?还是别的什么?她分不清。
“王凯来了。”张译换了个话题,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。
墨朝曦一怔:“他……不好打发?”
“油盐不进。”张译冷哼,“差点动手。要不是于老师拦着,我真想揍他。”
“需要我下去吗?”
“不用。”张译收紧手臂,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,“你在这儿,哪儿也不准去。他们能处理。”
墨朝曦没再坚持。她知道,楼下那场对峙,早已不是简单的“谈心”,而是一场关于她归属的战争。她是战利品,是领土,是必须被捍卫的所有物。
她靠在张译怀里,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。他的心跳很快,显然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。她抬手,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。
“别生气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没生气。”张译嘴硬,但语气软了下来,“我只是……不喜欢有人觊觎你。你是我们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墨朝曦闭上眼睛。
四十分钟后,书房门被敲响。于和伟推门进来,表情平静,但眉宇间有一丝疲惫。
“曦儿,还得下去一趟。”他说,“他不肯信,得你亲自拒绝。”
张译皱眉:“你们几个,搞不定一个王凯?”
“他太轴了。”于和伟揉了揉太阳穴,“咬死了要见曦儿,要听她亲口说。不然就不走,说要报警。”
“报警?”张译气笑了,“报什么警?我们犯法了?”
“他说我们非法拘禁。”于和伟叹了口气,“虽然荒唐,但闹大了总归不好。”
墨朝曦保存文档,关闭电脑,起身。张译立刻揽住她的腰,宣示主权般将她搂在怀里。
“我跟你一起下去。”他说。
三人下楼时,客厅里的气氛已经降至冰点。王凯坐在沙发上,背挺得笔直,像一尊雕塑。段奕宏、刘奕君和王阳分别坐在他对面,形成三面包围之势。
当王凯看到墨朝曦的瞬间,眼神骤亮,几乎要起身冲过去。但他被刘奕君按住了肩膀。
“王凯,”墨朝曦开口,声音清亮,“我来了。”
王凯挣了挣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:“朝曦,你别怕,我来救你了!”
“救我?”墨朝曦苦笑,“我不需要救。”
“你当然需要!”王凯激动起来,“你看看他们,五个男人!这正常吗?这健康吗?你一定是被胁迫的,被洗脑了,或者……”
“王凯,”墨朝曦打断他,语气渐冷,“那只是你的想象。我爱他们,是自愿的。你有女友,有自己的人生,别再纠缠我了。”
“我不信!”王凯怒吼,“你一定是被逼的!他们胁迫你!控制你!你看看你自己,你快乐吗?你自由吗?”
墨朝曦沉默了。这个问题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中了她最隐秘的痛处。
快乐吗?有时候是的。当他们温柔待她时,当他们在梦里为她构建美好世界时,当她感受到被深深爱着时——是的,她快乐。
自由吗?不。从不。
但她不能说。她不能说出口,因为那会伤害他们,也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。
“没有。”她最终摇头,声音坚定,“我是自愿的。”
张译冷笑:“听明白了吗?她不爱你,也不需要你救。别再惦记别人的女朋友。”
王凯死死盯着墨朝曦,像要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。但他什么也没找到——她的表情平静,眼神坚定,没有躲闪,没有恐惧。
最终,他颓然坐回沙发,肩膀垮了下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我走。”
刘奕君起身送客。王凯走到门口时,突然回头,深深看了墨朝曦一眼。那眼神复杂如深渊——有执念,有不甘,更有某种近乎狂热的信念。
“我会证明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但每个人都听到了,“证明你不快乐,证明你需要被拯救。”
门关上,客厅里沉默良久。
王阳突然将墨朝曦搂入怀中,手臂收得很紧,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但他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喜悦:“曦儿,我很开心……你终于承认我们了。”
刘奕君也笑了,走到她身边,轻轻抚摸她的头发:“这是第一次,你当着我们的面,说爱我们。”
段奕宏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眼神深沉如海。于和伟站在稍远的地方,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墨朝曦望着他们,嘴角微扬,努力挤出一个笑容。但她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,像湖面下深藏的暗流。
“我不是为了拒绝王凯才这么说的。”她轻声道,“我……真的爱你们。虽然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没有你们爱我那么深。但我清楚,我爱你们,也离不开你们了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她爱他们,每一个都爱。爱段奕宏的沉稳,爱刘奕君的温柔,爱张译的炽热,爱王阳的霸道,爱于和伟的包容。
但她没说的是——她也快被这种爱,压得喘不过气了。
当晚,晚饭后,照例是抽签时间。
这是一个他们制定的规则——谁进入墨朝曦的梦境,由抽签决定。公平,避免争执,也给她“喘息的空间”。虽然这所谓的“喘息”不过是换一个人陪伴,但至少,她不需要同时面对五个人。
签筒是紫檀木的,里面放着五根竹签,其中一根刻着红色的标记。谁抽中红签,谁就是今晚的“幸运儿”。
墨朝曦坐在沙发上,看着他们轮流抽签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有些麻木。谁来,对她而言,不过是一场重复的仪式——陪伴,聊天,拥抱,亲吻,做爱,然后入睡,进入梦境。
有时候她会想,这和古代皇帝翻牌子有什么区别?唯一的区别是,她没有拒绝的权利。
于和伟抽中了红签。他拿着签,得意一笑:“运气不错,先上楼了。”
其他人或叹气或耸肩,但都没有异议。规则就是规则,他们自己定的,必须遵守。
墨朝曦起身,对于和伟说:“我先去洗澡。”
“一起?”他问,语气自然得像在问“今天天气如何”。
“我想自己洗。”她说。
于和伟点点头,没有坚持。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——她可以要求独处的时间,只要不过分,他们都会尊重。
浴室里,墨朝曦脱掉衣服,站在镜子前。镜中的女人有着白皙的皮肤,纤细的身材,锁骨精致得像艺术品。她抬手,抚摸自己的锁骨——在梦里,王凯说那里有伤。
她仔细看,皮肤光滑如初,没有任何痕迹。
梦就是梦。她告诉自己。梦里的伤不会带到现实,梦里的爱也不会。
可是真的不会吗?她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疲惫。梦里的爱,梦里的占有,梦里的窒息感——这些难道没有渗透进现实吗?
她打开花洒,让热水冲刷身体。水很烫,但她需要这种灼热感,需要它洗去什么,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洗了二十分钟,她裹着浴袍出来。于和伟已经在她卧室里了,坐在床边看书。他换了睡衣,深蓝色的丝绸质地,衬得他气质温和。
“洗好了?”他放下书,走过来。
墨朝曦点点头,走到梳妆台前坐下,开始护肤。于和伟站在她身后,看着镜中的她。
“曦儿,”他突然开口,“你最喜欢谁?”
墨朝曦涂精华的手一顿。她看着镜中的于和伟,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神深处有一丝紧张。
她沉默。不是不愿答,而是不敢答。她知道,这个问题背后,是更深的占有与更重的枷锁。无论她回答谁,都会伤害其他人,也会让被选中的那个人更加……执着。
“不能说吗?”于和伟问,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最终说,“你们每个人都不一样,我……没法比较。”
于和伟看懂了她的抗拒,心口微痛。他弯下腰,从背后抱住她,下巴搁在她肩头。
“对不起,”他说,“我不该问。”
墨朝曦摇摇头,继续涂面霜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于和伟看着她,突然说:“试着接受我们,好吗?我们对你,真的很好。”
“好。”她轻应。
她知道他们待她不薄,甚至近乎卑微地迁就她的一切。她喜欢的食物,她习惯的作息,她敏感的情绪——他们都记得,都照顾。他们给她买衣服,买首饰,买书,买一切她可能喜欢的东西。他们陪她看电影,陪她散步,陪她发呆。
可是那种被“共有”的感觉,像一根细线,日复一日勒进血肉。她不是一个人,而是五个人共享的珍宝。她的时间被分割,她的注意力被分配,她的爱被要求均等。
“去洗澡吧。”她说。
于和伟吻了吻她的发顶,起身去了浴室。
墨朝曦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吊灯,是刘奕君选的。他说水晶折射的光很漂亮,像星星。
她想起小时候,和外婆住在乡下。夏天的夜晚,她躺在院子里看星星。外婆说,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故事。
那时候她多自由啊。虽然贫穷,虽然孤独,但她是完整的,属于自己的。
现在呢?现在她拥有五个男人的爱,拥有这栋漂亮的房子,拥有物质上的一切。但她失去了什么?她说不清,但确实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于和伟洗完澡出来,身上带着和她一样的沐浴露香味。他上床,将她搂进怀里。
“冷吗?”他问。
“不冷。”她说。
他抱得很紧,像怕她消失。墨朝曦闭上眼睛,感受他的体温和心跳。他的心跳比段奕宏快一些,比张译慢一些,但同样有力。
“曦儿,”他在她耳边低语,“我知道你很累。但我们都在努力,努力让你快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再给我们一点时间,”他说,“我们会找到平衡的。”
墨朝曦没有回答。她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给,也不知道所谓的平衡是否存在。她只知道,此刻,在这个怀抱里,她是安全的,也是被困的。
于和伟吻她,从额头到嘴唇,轻而缓。他的吻很温柔,带着怜惜。墨朝曦回应他,但她的心在别处。
事后,他为她清洗,抱她回床,为她吹干头发。吹风机的嗡嗡声里,他手指穿梭在她的发间,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。
“现在还不能睡。”他关掉吹风机,低声说。
“不要了……”她哀求,声音已带困意,“我好累。”
“不好。”他将她搂紧,“我好不容易,能和你一起睡。”
墨朝曦知道他的意思——抽中签的机会不多,每个人都珍惜和她独处的每一分钟。所以她不再说话,只是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。
于和伟望着她恬静的睡颜,眼神温柔,却也藏着一丝近乎悲悯的执念。他知道,她爱他们,却未必自由。他知道,她接受他们,却未必快乐。
但他不能放手。他们都不能。
因为她是他们的光,是他们灰暗人生中唯一的烟火。失去了她,他们会重新坠入深渊——那个遇见她之前,空洞、麻木、只有工作的深渊。
所以他抱紧她,像抱紧救命稻草。
“睡吧,曦儿。”他低声说,“明天又是新的一天。”
墨朝曦在他怀中沉沉睡去。而于和伟,睁着眼睛,直到凌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