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桂源处理完伤口,从急诊室推着轮椅出来时,张函瑞的右脚已经被包扎得严严实实,左手手腕也缠了一圈干净的纱布。
张医生,其实我可以自己回家的……你今晚不是还有夜班吗?


调了。你这几天不能一个人住。
啊?那我去哪?


我家。
你、你家?!张医生,这不合适吧?我、我就是扭个脚,没那么严重……


你确定?一个人住,没人盯着,你会按时冰敷?会少走路?会好好吃饭?还是说,你又打算点外卖,顺便再摔一次?
我不会了……

张函瑞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心跳越来越快。去张医生家……那不是要见到……林董?!
张医生!你妈……不是,林董她……在家吗?


这个点,应该刚下班到家。
那、那你就这样把我带回去?!我、我还没准备好!而且我这样灰头土脸的,脚还瘸着,手上缠纱布,像什么样子……


伤员的样子。我母亲见过比这更狼狈的病人。
那不一样!那是病人,我这是……这是……

是什么?他也说不清。
车停了。张桂源下车,绕到副驾,拉开车门,俯身——
等等等等!我自己走!扶着我慢慢走就行!


走?医嘱:患肢禁止负重。还是你想加重伤情,多在我家住半个月?
张函瑞噎住。下一秒,他整个人被稳稳地打横抱起。他下意识搂住张桂源的脖子,脸红得快要滴血,把脸埋进对方肩窝,像只鸵鸟一样逃避现实。
张医生……


嗯
你心跳好稳。


……不然呢。
我跳得好快。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。

电梯门打开。张桂源迈步出去,走了几步,停在一扇深色的入户门前。

密码锁。按。
啊?按哪里?


001018
小0的生日1018😋
张函瑞伸手,笨拙地用没受伤的右手,一个一个数字按下去。
“嘀——”门开了。
张桂源抱着他跨进去,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。与此同时,客厅方向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:

桂源?今天不是夜班吗?怎么……
林董穿着居家的开衫,手里还拿着一杯刚泡的花茶,站在客厅与玄关的连接处,目光落在儿子怀里那个把头埋得像鹌鹑一样深、耳朵红透、手上还缠着纱布、脚上打着绷带的年轻人身上。
张函瑞在这一刻,无比希望自己能原地消失。

……小张?这是……怎么了?

骑车摔了。脚扭伤,手擦伤。一个人住不方便,接过来住几天。
他说得理直气壮,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顺理成章的事。
林、林董……打扰了……给您添麻烦了……

林董看着他这副又狼狈又乖巧、被自己儿子公主抱着还努力保持礼貌的模样,终于没忍住,弯起嘴角。

不麻烦。家里多个人,热闹。桂源从小到大,还没往家带过人呢。

除了你。

妈,他晚饭还没吃。

知道了。我去把汤热一热,再炒两个菜。小张有什么忌口吗?
没、没有!谢谢阿姨……

这是他第一次当面叫“阿姨”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,却饱含了全部的乖顺和感激。
林董笑着应了,转身进了厨房。
卧室里,张桂源将张函瑞轻轻放在床上,扯过被子盖住他的腿。

先躺一会儿。等会吃饭叫你。还紧张?
现在好一点了。阿姨比我想象的……温柔好多。


她对喜欢的人,一向温柔。
张函瑞愣住,心跳又开始加速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手,又看了看门口已经走出去、正低声和林董说着什么的张桂源的背影。
忽然笑了。
这次摔得……好像也不算太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