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。
张桂源像往常一样结束门诊,回到办公室。手机安静地躺在桌面上,没有新消息提醒。他看了眼时间,下午四点三十分。按照上次“预约”的暗示,张函瑞差不多该有动静了——一条询问地点的消息,或者一个故技重施的“症状报告”。
没有。
张桂源收拾了一下桌面,处理了几份病历。五点,医院下班铃声响起。同事们陆陆续续离开,办公室逐渐安静下来。他的手机屏幕依旧一片沉寂。
五点十五分。他点开那个备注为“患者-张(特殊)”的聊天窗口,上一条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的那个“安”字。张函瑞最后一条是带着星星眼的“周三见”。
他想了想,主动发了一条过去
张桂源下班了,还在忙?
消息如同石沉大海。
五分钟,十分钟。没有“对方正在输入…”的提示,没有回复。
张桂源微微蹙眉。这不像张函瑞的风格。以他那活跃的、带着点黏糊劲儿的性格,就算临时有事,也该提前咋咋呼呼地发消息来“请假”或者改期。
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,混杂着可能被放鸽子的轻微不悦(虽然他绝不承认),更多的是隐约的担心,悄然浮上心头。他想起了张函瑞手上那个伤口,虽然不严重,但……
他拨通了张函瑞的电话。
听筒里传来规律而漫长的“嘟——嘟——”声,直到自动挂断。无人接听。
再打,依旧如此。
张桂源的心沉了下去。疑虑迅速被放大的担忧覆盖。他想起了张函瑞独居,想起了他有时过于跳跃的思维和可能粗心的生活习惯。各种不好的可能性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。
几乎没有犹豫,他抓起外套和车钥匙,快步离开了办公室。脚步比平时急促得多,甚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起了一点回响。
一路疾驰。晚高峰的车流有些拥堵,每一个红灯都显得格外漫长。张桂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,目光紧盯着前方,偶尔瞥向副驾座上毫无动静的手机。
车子终于停在张函瑞租住的小区楼下。张桂源甚至没顾上把车完全停进车位,就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单元门。他记得张函瑞说过门禁密码,或者……他试着推了推玻璃门。
门,竟然没锁。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这个发现让张桂源的担忧瞬间飙升到了顶点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(甚至等不及电梯),来到张函瑞的公寓门口。
房门虚掩着,同样没有锁死。
张桂源张函瑞?
他扬声叫道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。
没有回应。但隐约能听到屋内传来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,还有影视剧的对白和背景音乐。
张桂源的心猛地一揪,立刻推门而入。
客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落地灯。电视屏幕的光影明明灭灭,张函瑞身上裹着一条毛毯,头发乱糟糟的,怀里抱着个抱枕,正对着电视屏幕哭得稀里哗啦。他脸颊上挂着清晰的泪痕,眼睛红肿,鼻尖也红红的,一边抽噎一边去抽茶几上的纸巾,手边已经堆了好几个纸巾团。
听到开门声,张函瑞泪眼朦胧地转过头来。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面色凝重、甚至带着一丝仓促赶路痕迹的张桂源时,他明显愣住了,连哭都忘了,呆呆地张着嘴,脸上还挂着两颗将落未落的泪珠。
张函瑞张……张医生?
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,听起来可怜又滑稽。
张桂源你……手机呢?
张桂源站在门口,看着这副景象,一路上紧绷的神经和沸腾的担忧,像被针戳破的气球,“噗”地一下,泄了个干净。他关上门,走进来,甚至没换鞋。目光扫过电视屏幕——一部经典催泪爱情片的结尾,男女主正在生死离别;又扫过张函瑞那张哭得一塌糊涂、写满茫然和无辜的脸
张函瑞啊?
张函瑞的眼睛瞬间瞪圆了,倒抽一口凉气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张函瑞我、我……我今天起来就开始看这个系列电影,第一部就很好哭,然后第二部更……我、我完全忘了看手机……张医生你……你该不会是……因为联系不上我,所以……找过来了?
张桂源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沙发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缩在毛毯里、脸上泪痕未干、眼神像受惊小动物一样的张函瑞。心里那股后怕褪去后涌上来的,是强烈的无奈,以及……一种近乎宠溺的柔软。
这家伙,居然因为看催泪片,哭得忘乎所以,忘了周三,忘了约定,忘了看手机。
把他吓得够呛。
可看着眼前这副惨兮兮又懵懂懂的样子,他发现自己一点气都生不起来。
反而觉得……有点可爱。
不,不是有点。
是非常可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