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过后的第三日,晨光熹微。
卯时三刻,李莲花又一次被那只熟悉的小脚丫踹醒。他睁眼,看见自家三岁的闺女正精神抖擞地骑在他胸口,肉乎乎的小手捏住他的鼻子,奶声奶气地宣告:“爹爹,懒虫!太阳晒屁屁啦!”
屏风外传来沈青茸带着笑意的声音:“李大门主,当年是谁信誓旦旦说要‘闻鸡起舞’,给闺女做榜样的?”
李莲花一把将女儿捞起来举高高,惹得小姑娘“咯咯”直笑。他故意压低声音:“别听你娘亲的,她当年追着我满山采药的时候,可从没嫌我起得晚。”
青团儿被举得高高的,突然伸出小手,拽住了他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头发,小脸凑近仔细看了看,脆生生地说:“爹爹的头发,像雪!”
李莲花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:“像雪不好看吗?”
“好看!”青团儿摇摇头,小手摸摸他的头发,“亮亮的!比干爹的头发好看!”
刚推门进来的方多病脚步一顿:“嘿!小没良心的!干爹白疼你了!”
阿月端着热水从门外进来,忍俊不禁:“方公子,您跟个孩子较什么真。”
阿满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青团儿今日要穿的小裙子,笑盈盈地说:“小小姐说得也没错,公子的头发确实特别,月光下尤其好看。”
狐狸精摇着尾巴挤进来,凑到床边蹭青团儿的小脚丫,惹得小姑娘又笑起来。
一番闹腾后,一家人用了早饭。沈青茸要去前堂看诊,今日是镇上的集日,病人会多些。李莲花收拾了碗筷,打算带青团儿去后院认草药——这是小姑娘最近新起的兴趣。
方多病凑过来:“李莲花,阿飞说午后过来,带了些南海的珊瑚,说是给青团儿玩的。”
“他又去哪儿了?”李莲花擦着手。
“谁知道,神出鬼没的。”方多病耸肩,“不过他说,最近江湖上挺太平,让你放心。”
李莲花点点头,正要说话,厨房里传来“滋啦”一声异响。
两人脸色同时一变,冲进厨房。
灶台上,小砂锅正冒着黑烟。沈青茸捂着鼻子冲进来,从李莲花手里抢救下那锅已经糊成黑坨的粥:“焦了!又焦了!李大神医这月第三锅了!”
李莲花举着锅铲辩解:“这次真不怪我,是青团儿非要学你当年下蛊的手法,拿调料罐玩……”
角落里,青团儿举起小木剑,脆生生地告状:“阿娘!爹爹把糖当盐放!我看见了!”
最后,一家三口加上闻讯赶来的方多病,蹲在院子里分食沈青茸临时烤的红薯。春日早晨还带着凉意,热腾腾的烤红薯香甜软糯。
沈青茸戳戳李莲花的脸,笑道:“江湖传言,李相夷当年可是文武双全,连御厨都甘拜下风?”
“咳咳,那都是……”李莲花正要辩解。
“骗人的!”青团儿啃着红薯,小脸上沾着红薯瓤,插嘴道,“乔姑姑说,爹爹第一次熬粥,把厨房炸了!”
沈青茸大笑,李莲花耳根通红地往女儿嘴里塞了块姜糖。
方多病笑得前仰后合:“乔婉娩连这个都跟你说?哈哈哈李莲花你也有今天!”
午后,笛飞声果然来了,带来一株红珊瑚,形态别致,放在青团儿房间里当摆件。小姑娘很喜欢,围着珊瑚转了好几圈。
“阿飞叔叔,海里真的有龙吗?”青团儿仰头问。
笛飞声蹲下身,与她平视:“有蛟。”
“蛟是什么?”
“像龙,但不是龙。”笛飞声难得耐心,“等你会用剑了,带你去东海看。”
青团儿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
李莲花在一旁看着,心中微暖。这些年,笛飞声的变化他看在眼里。那个曾经只知胜负的武痴,如今也会蹲下来跟孩子说话,也会记得带礼物,也会……有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