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这样流水般过着。春去夏来，清心兰旁的七彩嫩芽又长出一片新叶。四片叶子交相辉映，在月光下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。

青团儿三岁半时，开始正式跟着李莲花学认穴位，跟着沈青茸学辨草药。她记性极好，教过一遍的东西几乎不会忘。有时李莲花故意考她些难的，她歪头想想，总能答上来。

“这孩子，天生是学医的料。”沈青茸某夜对李莲花说。

李莲花看着熟睡的女儿，轻声道：“也许不止是学医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清心兰的种子在她体内，灵山金莲的露珠融入她眉心。”李莲花握着沈青茸的手，“青团儿能看见的、能感知的，可能远超过我们。”

沈青茸沉默片刻：“我只希望她平安快乐。”

“她会平安快乐。”李莲花吻了吻她的额头，“有我们在。”

又是一年清明。

青团儿四岁了。她牵着李莲花的手，自己走上后山。小姑娘长大了些，步子稳当许多，不再需要抱。

祭扫时，她照例放下一束野花，却不像往年那样问问题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块小小石碑，看了很久。

下山时，她忽然说：“爹爹，那个小侠客在笑。”

李莲花脚步一顿：“什么？”

青团儿指指后山方向：“他坐在石碑上，朝我笑。他说，他现在很好，让我别难过。”

李莲花和沈青茸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
“青团儿，”沈青茸蹲下身，轻声问，“你……看见他了？”

“嗯。”青团儿点头，小脸平静，“穿着蓝色的小衣服，头发扎得高高的。他说他叫阿明。”

阿明。

那是当年那个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，李莲花和沈青茸私下给他取的小名。从未告诉过任何人，包括方多病和笛飞声。

李莲花的手微微颤抖。他单膝跪地，将女儿搂进怀里，声音哽咽：“他还……说了什么？”

青团儿想了想：“他说，谢谢爹爹和阿娘记得他。他还说，他会一直守护我们，就像清心兰守护我一样。”

沈青茸的眼泪无声滑落。

青团儿伸出小手，擦去娘亲脸上的泪：“阿娘不哭。阿明说，他不喜欢看你们哭。他说他现在很快乐，在另一个地方，有很多朋友。”

李莲花将妻女都拥入怀中。春风吹过山岗，带来野花的清香。远处，莲茸医馆的炊烟袅袅升起，阿月和阿满应该已经在准备晚饭了。狐狸精从草丛里钻出来，嘴里叼着一朵紫色的小花，放到青团儿脚边。

“他还说，”青团儿捡起那朵花，声音稚嫩却清晰，“让爹爹多笑笑。爹爹笑起来，最好看了。”

李莲花又哭又笑，重重点头：“好，爹爹多笑笑。”

那夜，医馆里格外安静。青团儿睡着后，李莲花和沈青茸并肩坐在院中。

清心兰在月光下舒展着叶片，七彩嫩芽的四片叶子轻轻摇曳，仿佛在跳舞。

“青团儿能看见阿明……”沈青茸轻声说，“是因为清心兰，还是因为金莲露珠？”

“也许都有。”李莲花握紧她的手，“也许，这就是慧明大师说的‘机缘’——她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，感知常人感知不到的。”

“那她将来……”

“将来如何，是将来之事。”李莲花转头看她，眼中是温柔的坚定，“无论她能看见什么，能做什么，她都是我们的女儿。我们会教她善用这份天赋，护她平安长大。”

沈青茸靠在他肩上，良久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月色如水。

医馆的灯火一盏盏熄灭，只余廊下一盏风灯，在春夜里散发着暖黄的光。

李莲花躺在床上，看着身旁熟睡的妻女。沈青茸的呼吸均匀绵长，青团儿缩在她怀里，小手还抓着她的一缕头发。

窗外，清心兰的叶片无风自动，七彩嫩芽的光芒悄然明亮了一瞬。

那光芒透过窗棂，在青团儿枕边投下一小片斑斓的光影。光影中，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、穿着蓝衣的身影，朝床的方向挥了挥手，然后化作点点荧光，融入月光。

李莲花看见了。

他轻轻笑了，眼角有泪，也有光。

原来这世间，真的有温柔可抵岁月漫长，有挚爱可愈一切创伤。

莲花楼-番外1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