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官道上疾驰。车厢里,沈青茸安静地躺着,脸色苍白如纸。李莲花紧紧握着她的手,一遍遍渡入内力,却如石沉大海——她的经脉已经无法承受内力了。
“青茸,”他轻声唤她,“还记得我们在东海说的话吗?等一切都结束了,就回江南开医馆。你坐堂,我抓药,狐狸精看门。”
沈青茸没有回应。
“你还没教我抓药呢。”李莲花的声音哽咽了,“你说要教我一辈子的……”
马车驶进城门,驶向医馆。方多病已经提前清空了医馆里的人,准备好了所有能用的药材。
李莲花将沈青茸抱进内室,开始施针。他的针法从未如此稳过,也从未如此颤抖过。
一根根银针刺入穴位,吊住她最后一线生机。
方多病和笛飞声守在门外,苏小慵闻讯赶来,带来关河梦珍藏的救命丹药。
所有人都尽力了。
但沈青茸的气息,还是越来越弱。
深夜,医馆内灯火通明。李莲花坐在床边,握着沈青茸的手,一言不发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她安静的脸上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他想起第一次在灵山海边见到她时,她蹲在礁石边,认真地处理他的伤口。想起她哼着童谣煎药,想起她为他白了头发,想起她在东海悬崖上说“你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”……
如果早知道结局是这样,他当初还会不会靠近她?
会的。
李莲花知道,哪怕重来一万次,他还是会走向那个在海边救他的姑娘。
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李莲花警觉抬头,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——是阿月。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,手臂上的血引咒已经完全消失,脸色虽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好了很多。
“李神医,”阿月轻声说,“让我看看青茸姑娘。”
李莲花犹豫了一下,还是让开了位置。
阿月走到床边,仔细查看沈青茸的状况,又为她诊了脉。许久,她抬起头:“精魄本源耗尽,但……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什么生机?”
“我们十三人的命,是她救的。”阿月说,“我们的血脉中,都残留着她的精魄气息。若我们自愿献出这些气息,反哺给她,或许能保住她的性命。”
李莲花怔住:“可那样,你们会……”
“不会死。”阿月笑了,“只是会失去圣女血脉的特殊,变成真正的普通人。但比起性命,这又算得了什么?”
她转身看向门外。那里,另外十二位获救的少女不知何时都来了,静静地站在月光下,眼神坚定。
“我们都愿意。”一个少女开口,“青茸姐姐救了我们,我们也想救她。”
李莲花看着这些少女,眼眶发热。他忽然明白了沈青茸拼死救人的意义——善意是会传递的,牺牲会被铭记,而善良,终将换来善良。
“需要怎么做?”他问。
阿月取出一把匕首,划破自己的掌心,让鲜血滴入一个玉碗。其他少女也依次照做。十三滴血在碗中交融,泛出淡青色的光。
那是她们体内残留的、属于沈青茸的精魄气息。
阿月将血碗端到床边,用银簪蘸血,在沈青茸眉心画了一个莲花图案。
“以血脉为引,以恩情为桥,唤我同族,共渡此劫。”
莲花图案亮了起来。
沈青茸的呼吸,忽然变强了一分。
窗外,月华如水。
医馆后院那株新种的清心兰,在月光下轻轻摇曳,叶片上凝结的露珠泛着晶莹的光。
一颗露珠滚落,滴在泥土里。
那下面,有什么东西,正在悄然萌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