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簪刺入的瞬间,并没有鲜血涌出。相反,翡翠莲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,那光芒顺着簪身流入沈青茸体内,又从她心口涌出,化作无数道青色丝线,射向血池中的十三位少女。
每一道丝线都精准地连接一位少女的心口,将精纯的草木灵气渡入她们体内。少女们苍白的脸上开始恢复血色,手腕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而沈青茸的脸色,却迅速灰败下去。
她在用自己的精魄本源,反哺这些同族,强行中断血阵的供养!
“停下!”沈忘忧终于慌了,“你这样会精魄尽散,魂飞魄散的!”
“那又如何?”沈青茸看着他,眼神平静,“师父,您说过,医者当以救人为先。今日,徒儿就听您的话。”
她咳出一口血,血是淡青色的,那是精魄本源的颜色。
血池彻底停止了旋转。飞虫发出凄厉的尖啸,它失去了血阵的供养,力量开始衰减。李莲花和笛飞声抓住机会,刀剑齐出,终于在那坚硬的甲壳上,留下了一道裂痕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沈忘忧看着逐渐清澈的血池,看着那些开始苏醒的少女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,“我四十年的谋划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“因为您算错了一件事。”沈青茸的声音已经很虚弱,但很清晰,“您算错了人心。您以为长生是最大的诱惑,却忘了……这世上有些人,宁可短暂而真实地活着,也不要永恒却罪恶的长生。”
她手中的银簪光芒渐弱,身体摇晃着就要倒下。
李莲花终于摆脱飞虫,冲过来将她抱住:“青茸!坚持住!”
“我没事……”沈青茸靠在他怀里,看着沈忘忧,“师父……收手吧……现在还来得及……”
沈忘忧呆呆地站着,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双手,又看看血池中那些获救的少女。他精心布置了四十年的局,在这一刻,彻底崩盘。
而他甚至不知道,自己究竟是哪里错了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我只是想活着……想继续研究医术,想看看这世间更多的风景……我有什么错……”
“您没错。”沈青茸轻声说,“错的是方法。长生不该用他人的性命来换。”
飞虫突然发出最后的尖啸,扑向沈忘忧——它失去血阵供养,急需新的精血续命!
沈忘忧不闪不避,任由飞虫刺入心口。
“师父!”沈青茸惊呼。
飞虫疯狂吸食着沈忘忧的精血,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。但他脸上,却露出了解脱般的笑容。
“青茸……”他看着沈青茸,眼神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慈祥,“对不起……师父骗了你……但那十八年……为师是真的……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……”
他伸出手,似乎想摸摸她的头,就像从前在灵山那样。但手伸到一半,就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飞虫吸干了最后一丝精血,从他体内钻出,体型又膨胀了一圈。但这次,它没有扑向任何人,而是在空中摇摇晃晃地飞了几圈,然后“啪”地一声炸开,化作一滩黑水,落入血池中,被净化后的池水迅速消融。
地宫的红光彻底熄灭。
只有沈青茸银簪的微光,还勉强照亮着这片空间。
获救的少女们陆续醒来,茫然地看着四周。方多病带着天机堂的人终于赶到,从井口下来,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。
“快救人!”李莲花急声道,“把她们都带上去!”
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少女们救出地宫。沈青茸被李莲花抱在怀里,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,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“青茸,别睡。”李莲花的声音在颤抖,“看着我,别睡。”
沈青茸勉强睁着眼,看着他的脸,笑了:“李莲花……我好像……要变成真正的普通人了……”
她颈后的印记正在迅速淡化,体内的草木灵气几乎散尽。银簪的反哺耗尽了她的精魄本源,从今往后,她将彻底失去圣女血脉的一切特殊。
但那些被救的少女,活了。
“值得吗?”李莲花眼眶红了。
“值得。”沈青茸闭上眼睛,“师父教过我……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……我救了十三个呢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李莲花抱着她冲上地面,冲进马车:“回医馆!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