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庐的门被风吹得吱呀响。
角丽谯的笑声像银铃般在竹林里回荡，惊起几只山雀。她用折扇点着自己的红唇，目光透过竹枝缝隙，直直落在草庐内的沈青茸身上，像在打量件稀世珍宝。
“芩婆，你藏着这么好的宝贝，可不够意思。”她一步三摇地走近，红衣裙摆扫过满地竹叶，“这清心兰精魄，既能解李相夷的毒，又能炼我的‘业火丹’，简直是天赐的良药。”
“放你的狗屁！”方多病拔剑出鞘，剑尖指着角丽谯，“青茸姐不是药！”
“不是药？”角丽谯笑得更欢了，“那她是什么？难不成是李相夷的心上人？可惜啊……心上人马上就要变成药渣了。”
“你闭嘴！”沈青茸的声音带着怒意，颈后的兰花印记隐隐发烫。她下意识地挡在竹榻前，像只护崽的母兽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的笛飞声忽然动了。他没看角丽谯，也没看方多病，径直走向草庐，黑衣下摆扫过竹枝，带起一阵风。
“让开。”他对拦在门口的方多病说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方多病握紧剑柄：“笛飞声，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！”
“我不撒野。”笛飞声的目光越过他，落在竹榻上的李莲花身上，“我只是来看看，他死了没有。”
“他活得好好的！”苏小慵鼓起勇气喊道，“用不着你假好心！”
笛飞声没理她，目光又转向沈青茸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你就是清心兰？”
沈青茸点头，握紧了袖中的银针——那是李莲花留给她防身用的，针尾淬了麻药。
“角丽谯说得对，你是解药。”笛飞声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但你若真给李相夷解毒，就是害了他。”
沈青茸一愣。
“他那样的人，宁可死，也不会欠别人这么大的情。”笛飞声的目光又落回李莲花身上，带着种复杂的情绪，“当年他为了救我，差点断了一条胳膊，事后却连我的谢礼都不肯收。你若为他变成兰草，他活下来也会一辈子不安。”
“这不用你管。”沈青茸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我是不用管。”笛飞声忽然从怀里掏出个玉盒，抛给芩婆，“但这个，或许能让你多些选择。”
芩婆接住玉盒，打开的瞬间，草庐内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香气。盒子里躺着株赤红的花，花瓣层层叠叠，像团燃烧的火焰，正是解碧茶之毒必需的——忘川花！
“你……”芩婆震惊地抬头，“这忘川花不是在角丽谯手里吗？”
角丽谯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：“笛飞声！你偷我的花？！”
“不是偷。”笛飞声淡淡道，“是拿。你用活人精血养这花，早就玷污了它的药性。”他看向沈青茸，“忘川花有了，还差观音垂泪。”
“观音垂泪在单孤刀手里！”角丽谯厉声喊道，“他说三日后在东海之滨，要用那宝物引李相夷现身！”
笛飞声的目光沉了沉：“我知道。”他转向沈青茸，“三日内，我会去取观音垂泪。你若真想救他，就准备好你的‘心尖血’，三日后午时，东海之滨见。”
“笛飞声！你疯了？！”角丽谯又惊又怒，“你忘了我们的约定？复兴南胤需要李相夷的命！需要这清心兰的精魄！”
“复兴南胤，不是靠害人。”笛飞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你用业火子痋残害无辜，用活人炼药，早已背离了先祖的初衷。”他看向身后的金鸳盟弟子，“把她带下去，禁足三日。”
“你敢！”角丽谯挥掌拍向笛飞声，掌风带着浓烈的腥气。
笛飞声侧身避开，反手一掌印在她肩窝。角丽谯闷哼一声，踉跄后退，唇角溢出鲜血：“笛飞声，你会后悔的！”
“我从不后悔。”笛飞声看着她被弟子押走，目光又转向草庐，“三日后，我在东海等你们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进竹林深处，黑衣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里。
草庐内一片寂静。方多病收了剑，看着芩婆手里的忘川花，还有些发懵：“他……他怎么突然帮我们了？”
芩婆把玉盒盖好，叹了口气：“笛飞声虽在魔道，却有自己的底线。他与相夷斗了一辈子，却也敬了他一辈子。”她看向沈青茸，“这忘川花需要用晨露浸泡七日才能入药，但我们只有三日……看来只能用‘血浸法’了。”
“血浸法？”苏小慵不解。
“用活人精血催动药性，能让药效提前发作。”芩婆的目光落在沈青茸身上，“但这对你的损耗极大。”
沈青茸毫不犹豫：“我来。”
“不行！”方多病立刻反对，“你已经损耗太多精魄了！”
“没关系。”沈青茸走到桌边，看着芩婆取出个白玉碗，“只要能让他活下去，这点损耗算什么。”
她伸出手指，用银针刺破指尖，鲜红的血珠滴进碗里，与忘川花的花瓣融在一起。那花瓣遇血后竟开始微微颤动，发出细碎的红光，像有生命般。
沈青茸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渗入花瓣，忽然觉得，或许这样也好。三日后，她把所有的都给他，然后变成兰草，在云隐山的某个角落，安安静静地待着，也算圆满。
只是……有点舍不得。
她回头看向竹榻上的李莲花，他还在昏迷，眉头却舒展了些，像是做了个好梦。
沈青茸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，砸在白玉碗里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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