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边烽燃骨，一诺千钧

紫宸殿的铜钟余音还凝在梁上，一道染血的军报已如淬毒的冰棱，刺破了早朝的平静。驿卒跪在金砖地上，甲胄上的血痂与尘土簌簌掉落，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沙哑：“陛下！北狄、西戎缔盟，二十万大军分袭雁门、嘉峪！三日之内，两座雄关相继失守，三位守将力战殉国，北疆防线……全线崩溃！”

“哗——”

满朝文武的窃窃私语瞬间爆发，又在皇上骤然沉下的脸色中戛然而止。御座上的帝王指尖攥得发白，鎏金御案被拍得轰然作响：“废物！都是废物！朕养你们这群文武百官，难道只是为了在国难当头时束手无策？”

帝王的怒火如燎原之势，燎得阶下众人纷纷垂首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谁都清楚，北狄铁骑素来凶悍，西戎弓马更是一绝，如今两国联手，兵力是前次的两倍，且来势汹汹，显然是做足了踏平中原的准备。前次陆惊寒击退北狄，已是惨胜，如今这般绝境，谁敢请缨？赢了是九死一生，输了便是千古罪人，连家族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。

萧彻立在皇子队列中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他觊觎兵权久矣，可二十万联军的凶名如泰山压顶——他从未领兵打过硬仗，若贸然请战，一旦兵败，储位之路便彻底断绝，甚至可能性命不保。他瞥了眼身旁的萧煜，对方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，仿佛北疆的战火与自己毫无干系；再看萧蘅，虽面露忧色，却也只是垂首不语，显然也不愿接这烫手山芋。

皇上的目光扫过阶下，从缩着脖子的文官，到眼神闪烁的武将，最后，定格在了武将队列最前端的身影上。

陆惊寒身着玄色朝服，身姿如孤松般挺拔，即便身处满朝惶惶之中，眉眼间也无半分惧色，唯有沉沉的凝重。他十七岁从军，镇守北疆五年，与北狄大小百余战，未尝一败，是大曜朝堂上唯一能让北狄闻风丧胆的将领，也是此刻唯一的希望。

“陆惊寒！”帝王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威严，“朕封你为兵马大元帅，总领全国军政，即刻点兵出征！朕给你天子剑，可先斩后奏，粮草兵饷，朕倾国相援！你只需告诉朕，能不能守住大曜的国门？”

陆惊寒上前一步，撩袍跪地，玄色朝服在金砖上铺开，如墨染的山河：“臣，陆惊寒，愿往。”

短短几个字，掷地有声，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惶然。满朝文武齐齐松了口气，看向陆惊寒的目光复杂——有感激，有敬佩，更有几分隐秘的庆幸，庆幸有人替他们扛起了这灭顶之灾。

皇上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些许，伸手虚扶：“起来吧。陆将军，你可知，此次出征，你肩上扛的是什么？”

“是大曜的万里河山，是天下百姓的身家性命。”陆惊寒起身，目光灼灼，“臣在一日，北疆便一日不失；臣若战死，魂魄亦守国门！”

“好！”皇上朗声道，“朕信你！三日后，朕亲自在城门为你送行，盼你凯旋！”

退朝的队伍中，萧彻故意放慢脚步，与陆惊寒并肩而行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：“陆将军真是忠勇可嘉，明知是九死一生，也愿为陛下分忧。只是可惜，将军此去，怕是顾不上汀兰水榭的沈小姐了吧？”

陆惊寒侧眸，眼神冷得像北疆的冰：“三皇子此言差矣。保家卫国，便是护住天下苍生，自然也包括沈小姐。倒是殿下，若真有心，便该在朝堂之上与臣共担国难，而非在此挑拨离间。”

萧彻脸色一僵，冷哼一声，拂袖而去。陆惊寒望着他的背影，眼底阴霾更重——他最担心的，便是自己离京后，萧彻会对清晏下手。那人心胸狭隘，执念深重，如今没了自己的牵制，必然会无所顾忌。

陆惊寒没有回将军府，而是绕路去了皇宫偏殿。他知道，皇上定会单独召见他。

“将军主动求见，是为沈清晏吧？”皇上的声音带着几分洞察，不等陆惊寒开口，便先道破了他的心思。

陆惊寒躬身：“陛下明鉴。萧彻对沈小姐执念过深，臣离京后，恐他会暗中加害。沈家是忠良之后，沈小姐更是聪慧贤达，若遭不测，不仅是沈家之憾，更是朝廷之损。”

皇上沉吟片刻，指尖敲击着御案：“朕知晓你的顾虑。萧彻这孩子，野心太大，也太偏执。朕可以给你一道密旨，沈清晏若遇危难，可调动京城五城兵马司相助，任何人不得阻拦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深邃：“但陆惊寒，朕也有一言相告。你与沈清晏的情谊，朕看在眼里，可如今国难当头，你是大曜的兵马大元帅，你的命，你的心，都该系在江山社稷上。若因儿女情长分了心神，不仅会害了自己，更会害了天下百姓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陆惊寒叩首，“臣以家国为先，私情为后。只求陛下护沈小姐周全，待臣击退联军，必当回来领受任何责罚。”

“朕信你。”皇上扶起他，“密旨稍后会让内侍送到你手中。你且安心出征，京城之事，朕会替你盯着。”

离开皇宫时，日头已西斜。陆惊寒快马加鞭赶往汀兰水榭，马蹄踏过青石板路，溅起阵阵尘土，一如他此刻焦灼不安的心。

汀兰水榭的书房里，沈清晏正对着一张北疆地图出神。她早已从父亲口中得知了边境的惨状，也知道，陆惊寒必然会领兵出征。地图上，雁门、嘉峪的位置被她用朱砂点了红，那两处，是他即将浴血奋战的疆场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房门被推开，沈清晏抬头，便撞进了陆惊寒深邃的眼眸里。他一身风尘，眉宇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，却依旧挺直了脊背，如同一座永不崩塌的山。

“你来了。”沈清晏起身，声音平静，指尖却微微颤抖。

“嗯。”陆惊寒走到她面前，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红点，“都知道了？”

“嗯。”沈清晏点头，“皇上封你为兵马大元帅，三日后启程？”

“是。”陆惊寒伸手，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，“清晏，此次出征，凶险难料，我……”
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沈清晏打断他，眼底没有丝毫怯懦，只有坚定，“陆惊寒，你是大曜的将军，守护家国是你的职责，我不会拖你的后腿。你尽管放心去打仗，我会照顾好自己，也会守住沈家，等你凯旋。”

陆惊寒心中一暖，又一疼。他知道，她看似平静，心中定然充满了担忧，可她却从未说过一句挽留的话，只因她懂他，懂他肩上的责任与担当。

“这是皇上给的密旨。”陆惊寒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，递到她手中，“若萧彻对你不利，你可凭此调动五城兵马司。还有这枚虎符，能调动我留在京城的五十名影卫，你务必收好。”

沈清晏接过密旨与虎符，入手沉甸甸的，不仅是器物的重量，更是他满满的牵挂与信任。她没有推辞，郑重地将其锁入暗格：“我会收好。你在前线，也要保重自己。北狄与西戎联军虽凶，可你有勇有谋，定能逢凶化吉。”

她顿了顿，抬头看向他，眼底闪着泪光，却笑得明媚：“陆惊寒，记住，你不仅是大曜的将军，也是我沈清晏等的人。无论战况多凶险，都要活着回来，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，还有很多仇要报，你不能食言。”

“我不食言。”

三日后，京城北门，旌旗猎猎，鼓声震天。陆惊寒身披银甲，手持长枪，骑在高头大马之上，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。皇上亲自站在城门楼上送行，满朝文武分列两侧。

沈清晏站在人群中，望着那道挺拔的身影，眼中没有不舍，只有骄傲与期盼。她看着他扬起长枪，高声喊道：“将士们！身后是我们的家国，是我们的亲人！今日，我等出征，唯有死战，不退！”

“死战！不退！死战！不退！”

将士们的呐喊声震彻云霄，回荡在京城的上空。陆惊寒最后看了一眼沈清晏的方向，眼中满是眷恋与决绝，随即调转马头，率领大军，浩浩荡荡地向北疆而去。

城门楼上，皇上望着大军远去的背影，神色凝重。萧彻站在一旁，看着沈清晏依旧望着远方的身影，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——陆惊寒，你一走，沈清晏便成了孤家寡人，这京城，终究是我的天下。

沈清晏站在原地，直到大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，才缓缓转身。她知道，从今日起，京城便是她的战场。她不仅要保护好自己，保护好沈家，还要暗中为前线的他提供支援，牵制萧彻的势力，让他能安心打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