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的钟声在紫禁城上空回荡,鎏金殿檐下的铜铃轻响,却驱不散大殿内弥漫的凝重气息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目光在前列几位皇子身上流转,神色复杂。如今的朝堂,储位悬空,皇权未定——废后柳氏之子、先太子萧煜蛰伏多年;三皇子萧彻锋芒毕露,野心昭然;而素来低调的五皇子萧蘅,也渐渐从幕后走到台前,成为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。
沈清晏的父亲沈侍郎立在文官队列中,目光沉凝。谁都知晓,沈家虽非权倾朝野,却因沈侍郎执掌兵部要害,且沈清晏聪慧过人、曾多次为其父献谋边务,在军中与朝堂皆有清誉。储位之争愈演愈烈,沈家的立场,早已成为各方拉拢或忌惮的焦点。
果不其然,三皇子萧彻身着亲王蟒袍,玉带束腰,率先出列,目光扫过众臣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陛下,如今北疆虽暂稳,然南疆水患刚平,流民未安,国库空虚,朝堂亟需有力者统筹全局。臣以为,当选派皇子前往南疆督办赈灾事宜,安置流民,整顿吏治,既显皇家体恤民心,也能为社稷分忧。”
这话看似为公,实则暗藏机锋。储位空缺之下,谁能拿下南疆赈灾的实权,谁便能借机拉拢地方官员、积累民望,为争夺储位增添重磅筹码。满朝文武皆知,萧彻这是在公然索要实权,抢占先机。
几位早已依附萧彻的大臣立刻附和:“三皇子殿下英明,臣等附议!”“殿下有勇有谋,深谙政务,定能妥善处理南疆事宜!”
御座上的皇上翻阅着手中的奏折,神色未变,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。他看向皇子队列,目光在几人身上逡巡,最终落在了站在末端的大皇子萧煜身上。
萧煜身着素色常服,褪去了昔日先太子的华贵,也敛去了年少时的嚣张跋扈。想当年,柳氏为后时,他作为嫡长子,横行宫闱,朝堂之上更是目空一切,谁料母亲被废,他也从太子之位跌落,这些年收敛锋芒,行事愈发谨慎小心。此刻感受到皇上的目光,他只是微微躬身,神色平静,未有半分表态——既不争夺,也不避让,仿佛事不关己。
萧彻见萧煜毫无反应,心中暗喜,又上前一步,语气铿锵:“陛下,臣愿自请前往南疆!此次赈灾,臣定当鞠躬尽瘁,安抚流民,整顿吏治,绝不辜负陛下厚望与百官信任!”
就在此时,一直沉默的五皇子萧蘅缓步出列。他身着月白锦袍,面容清隽,气质温润,往日里总是深居简出,鲜少参与朝堂纷争,今日竟主动开口:“父皇,三皇兄一片赤诚,令人敬佩。然南疆灾情复杂,涉及粮草调度、吏治整顿诸多事宜,非一人之力可周全。臣以为,可派御史台先行核查灾情真相与地方官履职情况,再择贤能前往督办,既显慎重,也能避免疏漏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,却字字切中要害,既不直接反驳萧彻,又暗暗拖延了他夺权的步伐,更给了皇上台阶。满朝文武皆是一惊,谁也没想到,这位素来低调的五皇子,竟有如此胆识与谋略。
萧彻脸色微沉,眼底闪过一丝不悦。他没想到萧蘅会突然发难,打乱他的计划,却也不好当众反驳,只得强压怒火:“五皇弟此言虽有道理,然流民安置刻不容缓,岂能拖延?”
“三皇兄所言极是。”萧蘅微微一笑,不卑不亢,“正因刻不容缓,才需先查清真相,避免赈灾粮草被克扣、政令被壅塞,否则便是徒劳无功,反增民怨。臣愿协助御史台核查此事,为后续赈灾铺路。”
两人一争一缓,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。大臣们纷纷侧目,有的支持萧彻的雷厉风行,有的赞同萧蘅的稳妥慎重,朝堂之上渐渐形成两派,相互辩驳。
沈侍郎面色微沉,始终未曾表态。他深知,此刻无论偏向哪一方,都可能将沈家卷入储位之争的漩涡,唯有静观其变,方能保全家族。
御座上的皇上看着眼前的纷争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他要的,正是这种相互制衡的局面。储位悬空,皇子争雄,方能让皇权稳固,也能看清哪位皇子真正有能力执掌江山。
“好了。”皇上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五皇子所言极是。南疆之事,着御史台三日内核查奏报,再议督办人选。退朝。”
一句话,便将萧彻的夺权计划搁置,也给了萧蘅崭露头角的机会。萧彻眼底闪过一丝不甘,却也不敢违逆圣意,只得躬身应下。
早朝散去后,萧彻在宫门外拦下几位手握实权的大臣,低声笼络:“诸位大人,如今储位未定,朝堂局势不明,唯有齐心协力,方能共保富贵。待日后事成,萧某定不会亏待诸位。”
几位大臣对视一眼,纷纷躬身表态:“愿追随三皇子殿下!”
萧彻满意地点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。他并未将萧蘅的阻挠放在心上,只当他是想借机刷存在感,却不知,萧蘅在他离去后,与沈侍郎在宫道旁“偶遇”。
“沈大人。”萧蘅拱手行礼,语气温和,“今日朝堂之上,沈大人明哲保身,实属明智。”
沈侍郎连忙回礼:“五皇子客气了。朝堂之事,当以社稷为重,臣不敢妄议。”
“沈大人过谦了。”萧蘅微微一笑,目光深邃,“沈家执掌兵部,沈小姐才智过人,皆是朝堂不可或缺的力量。如今储位悬空,各方势力交错,沈大人只需坚守本心,自会迎来明主。”
寥寥数语,却暗含示好与试探。沈侍郎心中了然,这位五皇子,看似温润,实则深藏不露,早已将沈家视为争取的对象。
而汀兰水榭内,沈清晏正听着父亲派人传来的消息,脸上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小姐,三皇子想请命前往南疆督办赈灾,被五皇子拦下,皇上让御史台先行核查。”福伯沉声说道,“此外,三皇子在宫门外拉拢了不少大臣,大皇子萧煜全程沉默,五皇子今日首次在朝堂上与三皇子交锋,显然是要参与储位之争了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沈清晏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语气平静,“储位悬空,萧彻急于抢占实权,自然会步步紧逼。萧蘅隐忍多年,如今终于出手,正是看中了这个混乱的局势,想从中渔利。而萧煜……他看似沉默,实则在暗中观察,等待最佳时机。”
“那小姐,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福伯担忧地问道,“三皇子与五皇子怕是都想拉拢沈家,若是处理不当,恐遭祸患。”
“不必应对。”沈清晏放下茶杯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“皇上乐见皇子争雄,就是要让各方势力相互制衡。我们只需保持中立,按原计划行事,暗中积蓄力量,坐看他们鹬蚌相争即可。沈家手握兵权,越是中立,越是安全,也越能成为各方不敢轻易动的筹码。”
她起身走到案前,铺开一张地图,上面标记着京城及周边的多处地点:“福伯,书院的事情办得如何了?”
“回小姐,‘明德书院’已在京城西郊建成,招收了两百余名学子,其中不乏落魄的忠良之后、聪慧的寒门子弟。我们暗中挑选了三十名资质出众的,教授兵法、谋略、医术,这些人日后便是我们的中坚力量。”福伯详细汇报“此外,商队也已组建完成,分为南北两支,南队负责丝绸、茶叶贸易,北队负责皮毛、药材生意,如今已打通了江南、北疆的商路,积累了不少财富,还暗中联络了各地的商会,收集情报。”
沈清晏点头,满意地说道:“做得好。书院不仅要教书育人,更要成为我们收集情报、培养人才的据点;商队不仅要赚钱,更要打通人脉,为日后的行动铺路。”
她指尖落在地图上的“江南”标记处:“江南是柳氏的老巢,也是萧彻势力薄弱之地,萧煜的旧部多盘踞在此。让商队重点经营江南商路,联络当地不满柳氏的乡绅、官员,同时探查萧煜旧部的动向,收集他们与柳氏残余势力勾结的证据。另外,南疆赈灾之事,让暗线密切关注御史台的核查结果,摸清地方官的派系与虚实,这对我们日后布局至关重要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福伯躬身应下。
“另外,”沈清晏补充道“萧彻急于夺权,行事必然激进,容易露出破绽;萧蘅初露锋芒,根基未稳,需要拉拢各方力量;萧煜蛰伏多年,旧部众多,却缺乏一个契机。我们可让暗线适当传递一些萧彻的激进举措给萧蘅,再将萧蘅暗中联络官员的消息透露给萧彻,让他们相互牵制,无暇顾及我们的动作。”
福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小姐高见!这样一来,他们三方缠斗不休,我们便能安心发展势力,待时机成熟,便可一举定乾坤。”
沈清晏微微颔首,目光望向窗外。她知道,储位之争一旦开始,便没有回头路。萧彻的张扬,萧煜的隐忍,萧蘅的暗蓄,还有柳氏的残余势力,各方交织,形成一张无形的网。而父亲的安危,沈家的未来,都系于这场博弈之中。
如今的隐忍与蛰伏,不是退缩,而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,给予敌人致命一击。她要的,不仅是报前世今生的血海深仇,更是要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中,为自己、为身边人,谋得一条真正的生路。
皇宫深处,皇上独坐御书房,看着手中的密报,上面详细记录着萧彻的激进、萧煜的沉默、萧蘅的暗动,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,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。
“萧彻急于求成,萧煜隐忍蛰伏,萧蘅暗蓄锋芒,沈清晏智计过人,陆惊寒手握兵权……”皇上低声呢喃,“储位悬空,群雄逐鹿,有意思,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。”
他要的,从来不是一方独大,而是在这场角逐中,选出真正能执掌江山、稳固社稷的继承者。至于最终谁能笑到最后,还要看他们各自的本事与造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