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暗夜托孤，令牌承信

城门送行的鼓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，北疆方向烟尘漫天，那道银甲长枪的挺拔身影，已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。

沈清晏立在汀兰水榭的窗前，指尖攥着一枚墨玉令牌，触手生凉，掌心却还残留着昨日夜半那人的余温。三日后出征，他终究是在临行前的三更天，悄悄来了。

思绪回笼，重回昨夜那片清寒月色里。

彼时三更的月色，如一层薄霜，覆在水榭青瓦之上。万籁俱寂，唯有檐角铜铃随夜风轻响，添了几分孤寂清寒。她未曾入眠，书房烛火彻夜不熄，案上摊着北疆地图，指尖一遍遍摩挲雁门关的位置，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忧色。二十万联军压境，那是九死一生的厮杀，他此去，叫她如何能安？

忽闻窗外一声极轻的衣袂破空声，沈清晏心头微动，抬眸便见玄色身影如鬼魅落于窗前，是陆惊寒。他褪去朝服，一身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，眉眼间带着连日整顿兵马的疲惫，可那双眸子，依旧锐利如寒星，亮得惊人。

“将军？”她起身，声音压得极低，难掩诧异，“此刻夜深，你怎会前来？”

陆惊寒推窗而入，带起一阵微凉夜风，反手便关好窗，隔绝了外界窥探，才沉声道：“明日起便要去往北疆，今夜前来，是有要事托付。”

话音落，他抬手轻击三掌，节奏轻缓却暗藏章法。片刻后，书房外无声无息跪下一排黑影，足足五十人，皆着夜行衣、面罩遮脸，只露一双双精锐眼眸，气息沉凝，竟无一人发出半分声响。

沈清晏微怔，她早知他有精锐影卫，却不知规模这般大，且个个身手卓绝，隐秘至极。

“这些是影卫营全部人手。”陆惊寒的声音在静谧书房里响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，“他们随我征战多年，忠诚不二，精通潜行、暗杀、护卫之术，寻常高手近不了身。我离京后，他们归你调遣，日夜守在水榭内外，任何人敢对你不利，无需禀报，先斩后奏。”

黑影们齐齐叩首，声音整齐划一，满是赴死决绝：“属下参见沈小姐，愿听小姐差遣，万死不辞！”

沈清晏心头狠狠一震，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影，再看向陆惊寒，喉间竟莫名发紧。影卫营是他的核心力量，是他九死一生攒下的底牌，如今竟全数留予自己，这份信任，重逾千斤。

“将军，这……”她想推辞，影卫营于他太过重要，出征沙场，身边怎能无亲信护持？

“清晏，听我说完。”陆惊寒打断她，眼神无比坚定，“萧彻是重生之人，心思歹毒又执念深重，我离京后，他没了忌惮，必会对你下手，明枪暗箭防不胜防，你身边必须有足够力量自保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：“沈家旧部虽忠，却多是武将出身，不擅暗中护卫；苏珩的江湖势力虽广，终究不及影卫营进退有度、隐秘可靠。把他们留给你，我才能放心奔赴疆场。”

沈清晏望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牵挂与笃定，到了嘴边的推辞终究化作一声轻叹。她懂他，他做的决定从不会更改，这是他拼尽全力，为她铺就的安稳后路。

“我知晓了。”她点头，转向窗外影卫沉声道，“诸位请起，日后若有差遣，我自会吩咐，也请诸位务必保重自身。”

“谢小姐！”影卫们再叩首，如来时一般，悄无声息退去，夜色里没了半点踪迹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书房内只剩两人相对而立，烛火摇曳，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。

陆惊寒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，缓缓掀开。盒内，一枚墨玉令牌静静躺着，通体乌黑，触手生凉，正面雕刻着一朵盛放寒梅，纹路细腻、刀工精湛，梅枝苍劲，透着傲骨寒霜；背面刻着极小的“陆”字，字迹刚劲，力透玉石。

他拿起令牌，递到她面前，指尖微微收紧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：“这枚墨玉梅纹令牌，你收好。”

沈清晏伸手接过，令牌入手沉甸甸的，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，玉石纹路摩挲着指尖，每一笔都透着岁月沉淀，显然是极为重要的信物。

“持此令牌，可调动我所有隐藏势力。”陆惊寒的声音低沉清晰，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，“除影卫营外，我在京城、江南、北疆各地皆布有暗线，商队掌柜、酒馆老板、军中校尉、朝堂小吏，无所不有。他们互不相识，唯认此令牌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日后遇急事，无论要情报、调粮草，还是求人手支援，甚至调动北疆戍边旧部，只需出示令牌，他们便会无条件相助。这些势力，是我耗时十年积攒，从未对外显露半分，如今，尽数托付于你。”

握着令牌的手微微颤抖，指尖冰凉，沈清晏抬眸看向陆惊寒，眼底已泛起湿意。十年心血，最隐秘的底牌，是他刀光剑影里为自己留的后路，如今却毫无保留给了她。

这枚令牌背后，是信任，是牵挂，是他“护她周全”的誓言，更是赌上一切的决心——他竟将自己的根基、自己的后背，都尽数交到了她手中。

“将军……”千言万语堵在喉间，最终只化作哽咽二字。她想说感激，想说不必这般，想说定会等他归来，可话到嘴边，却只剩满心滚烫，唯有眼底泪光，泄露了所有情绪。

陆惊寒见她泛红眼眶，心头一疼，抬手想触碰她，却在半空停住，最终只是轻轻拂去她脸颊一缕碎发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，褪去了所有铁血锋芒：“清晏，我知你聪慧坚韧，可我离京后，萧彻、柳氏还有朝堂各方势力，定会蠢蠢欲动。你不必硬扛，事不可为便用令牌调势力自保，哪怕弃了京城一切，也要平安活着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铁血将军难得的恳求，是卸下所有防备的脆弱：“我在北疆浴血奋战，所求不过你安好。只要你活着，等我回来，无论胜败，无论生死，我都有归途。”

沈清晏用力点头，强忍泪水，将令牌紧紧攥在掌心，仿佛握住了他的承诺，握住了两人之间的念想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所有哽咽与不舍，抬眸望他，眼底只剩坚定决绝：“将军保重，我等你凯旋。”

没有缠绵告别，没有多余话语，八字而已，却字字千钧，载满了她的牵挂与信任。她会守好水榭，守好沈家，守好他留的一切，更会守好自己，等他从北疆归来，一同清算所有血海深仇。

陆惊寒望着她清亮眼眸，心头悬石终落。他知道，她懂他，亦绝不会负他所托。

他最后深深看她一眼，将她的模样刻进骨髓，当作日后沙场厮杀的执念与动力。随后不再犹豫，转身推窗，身影一闪，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，只留一缕淡淡墨香，萦绕书房，久久不散。

思绪拉回此刻，沈清晏依旧立在窗前，望着北疆方向，手中墨玉令牌冰凉，却似有暖意从掌心蔓延至心底，燃起一团不灭的火。

他守国门，她守后方。这场仗，是他的沙场，亦是她的战场。她会守好这京城，守好这份托付，静候他日重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