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穿过城门的时候,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被一片灰黑色的云吞掉。
那片云来得很快,像是有人在西边点了一把火,把所有的颜色都烧成了灰烬,灰烬升起来铺满了半边天。
怀瑾从车帘缝隙里看了一眼,觉得那片云的形状像一只巨大的手掌,五根指头从地平线往上抓,把整个天空都攥在了手心里。
年世兰也醒了,坐直了身子往窗外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:“要下雨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滴雨砸在了车帘上,“啪”的一声,布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。
紧接着是第二滴、第三滴、第四滴,雨点越来越密,从“啪啪啪”变成了“哗哗哗”,中间几乎没有过渡。
像是天上有人打翻了一整缸水,一滴都没有浪费,全浇在了京城的地面上。
怀瑾听见外面有人喊了一声“快走快走”,是白露的声音,从车顶上传下来的被雨声盖去了大半,但还是能听出那股慌张。
马蹄声骤然急促起来,车轮碾过积水的石板路,溅起的水花打在车底板上,发出密集的闷响。
不离的声音从车窗外传进来,又低又稳:“公主,坐稳了。”
怀瑾还没来得及回话,车身猛地一倾,马跑起来了。
年世兰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两个人被车子的惯性带得往后一仰,撞在车壁上,年世兰闷哼了一声,怀瑾问她撞哪儿了,她说“没事,骨头硬”。
星澈从车窗边滑下来掉在怀瑾腿上,银白色的毛被溅进来的雨打湿了一小片,贴在身上,看起来像一块淋了雨的绸缎。
他用脑袋蹭了蹭怀瑾的肚子,声音在她心里响起来,带着一点委屈:【乖宝,湿了。】
怀瑾把他拢进怀里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背,他安静了,把脸埋在她肘弯里不动了。
车队几乎是冲进皇宫的。怀瑾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,雨大得像是有人站在头顶上拿盆往下浇,三步之外的东西什么都看不见,只有白茫茫的水帘和地面上溅起来的白色水花。
苏培盛撑着伞跑过来,伞被风吹得翻了过去,他又翻回来,又翻了过去,他索性把伞收了,把怀瑾拉到廊檐底下,自己的后背被雨浇透了,湿淋淋地贴在身上他也不管,朝胤禛的车那边跑去。
怀瑾站在廊檐下回头看,看见齐妃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踩进了水坑里,水花溅了弘时一身。
弘时站在旁边整个人像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,头发贴在脸上,水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他伸手抹了一把脸,张嘴想说点什么,雨水灌进了嘴里,他呛了一下,弯腰咳了起来。
齐妃拉着他的袖子往廊檐下跑,一边跑一边喊“快快快”,弘时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的,脚在湿滑的石板地上打了好几个滑。
纪晓岚从马上跳下来的时候帽子飞了,飞出去老远,落在地上被雨水冲得翻了个滚,他看了一眼没有去捡,抱着那幅画跑到了廊檐下。
画轴被雨水打湿了,他用袖子擦,越擦越湿,最后叹了口气,把画夹在腋下不擦了。
李卫骑着马晃晃悠悠地最后一个进来,他不急马也不急,一人一马在雨里慢悠悠地走,雨水从他帽檐上流下来,像一道小瀑布。
他走到廊檐下才翻身下马,从怀里摸出那个刻着梅花的酒壶,举起来看了看,壶身上没有水,被他护得好好的。
他咧嘴笑了一下,把酒壶塞回怀里,拍了拍胸脯像是拍一个吃饱了的肚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