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4章：信他【收藏破1500】

甄嬛沉默了。

她想起黄公子说的话。

“一入宫门深似海。那宫墙，看着金碧辉煌，风光无限，可走进去的人，一辈子都出不来了。”

她想起自己心里的恐惧。

她不想入宫。

她不想一辈子困在那道宫墙里，看不见外面的天，闻不到外面的风。

她有黄公子帮忙，她信黄公子。

可眉姐姐又能怎么办？

“眉姐姐，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人能帮你，你愿意试试吗？”

沈眉庄一愣。

那平静如水的目光，终于有了波动。

“帮我？怎么帮？”

甄嬛看着她，犹豫了一下。

她知道接下来的话，可能会吓到沈眉庄。

可她还是说了出来。

“有个人……想见你。”

沈眉庄眉头微皱，那皱起的弧度很浅，可落在甄嬛眼里，却清晰得很。

“什么人？”

甄嬛咬了咬嘴唇，小声说：“一个……一个公子。姓黄。”

沈眉庄的脸色，变了。

那变化很细微，可甄嬛看出来了。

“公子？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，像六月的天忽然落了一层霜，“嬛儿，你怎么会认识外男？”

甄嬛连忙解释：“眉姐姐，你别急，他不是坏人。他……他帮过我。”

沈眉庄看着她，目光里带着审视。

那审视的目光，像是要把她看穿。

“帮你？怎么帮？”

甄嬛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那瓶药的事说了出来。

沈眉庄听完，脸色更复杂了。

那复杂里，有震惊，有担忧，有不解，还有说不清的一些情绪。

“嬛儿，”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，声音沉沉的，“你知不知道，这事要是传出去，会有什么后果？”

甄嬛低下头，声音小小的。

“我知道。可我不怕。”

沈眉庄看着她。

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，看着她低垂的眉眼，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
心里忽然有点疼。

这傻丫头，胆子也太大了。

“那位黄公子，”她问，声音放轻了些，“是什么人？做什么的？家住哪里？你都知道吗？”

甄嬛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沈眉庄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。

“嬛儿，你听我说。你是大家闺秀，我是大家闺秀。我们这样的人，最忌讳的就是与外男私相授受。”

“那位黄公子帮你，或许是出于好意，可万一……万一他别有用心呢？”

甄嬛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那双眼睛亮晶晶的，里面有光。

“眉姐姐，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
沈眉庄看着她那双眼睛，心里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很轻，可她自己听得清清楚楚。

这丫头，怕是已经陷进去了。

“那他想见我，是为了什么？”

甄嬛说：“他说，想帮你。”

沈眉庄一愣。

“帮我？”

甄嬛点头，把黄公子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。

说他说眉姐姐这样的人，一旦参加选秀，十有八九是要留牌子的。

说他不想她一辈子困在宫墙里，所以想见见她，听听她的想法。如果她也不想入宫，他会想办法帮她。

沈眉庄沉默了。

她看着窗外的荷塘。

月光洒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的，像撒了一层碎银。荷叶田田，在夜风里轻轻摇曳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。

“他……为什么想帮我？”

那声音轻轻的，像是问自己，又像是问甄嬛。

甄嬛想了想，说：“他说，这世上有一种地方，看着金碧辉煌，风光无限，可走进去的人，一辈子都出不来了。他说，不想让那样的事发生在我们身上。”

沈眉庄的眼眶微微红了，酸酸的。

她想起母亲常说的话。

“眉儿，你要是入宫，娘就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
母亲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眶也总是红的，声音总是哑的。她不敢看母亲的眼睛，只能低着头，装作没听见。

她想起父亲沉默的目光。

那是期待，也是担忧。期待她能为沈家争光，担忧她会在宫里受委屈。父亲什么都不说，可那目光里什么都有。

她想起自己无数个夜里，对着月亮发呆，想着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。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，她害怕。

害怕那道宫门，害怕那些看不见的争斗，害怕一辈子被困在里面，像一只笼中鸟，看得见天，却飞不出去。

“眉姐姐，”甄嬛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，“你……愿意见他吗？”

沈眉庄看着她。

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，看着她期待的眼神，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。

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她问：“嬛儿，你信他吗？”

甄嬛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
那点头的动作又快又用力，没有一丝犹豫。

“信。”

沈眉庄看着那双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有光，有坚定，有信任。那种信任绝对不是可以装出来的。

她忽然有点羡慕。

这丫头，胆子大，敢信人。

而她呢？

她什么都怕，什么都犹豫，什么都不敢。
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
那一个字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轻轻的，却沉甸甸的。

甄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那亮光，比方才还要亮，像是黑夜里忽然点起的灯。

“眉姐姐，你答应了？”

沈眉庄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
“答应见一面。但是——”

她看着甄嬛，认真地说：“但是，不能单独见。得有人陪着。你陪我。”

甄嬛连忙点头，点得像小鸡啄米。

“好！我陪你！”

沈眉庄看着她那高兴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

那笑容里，有无奈，有宠溺，还有一丝丝的期待。

“傻丫头。”

甄嬛嘿嘿一笑，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，把脸贴上去蹭了蹭。

“眉姐姐，你最好了。”

沈眉庄任她抱着，目光落在窗外的荷塘上。

月光如水，荷叶田田。

她不知道那位黄公子是什么人，也不知道见了面会是什么结果。

但她知道，嬛儿信他。

那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