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：沈眉庄入京【鲜花破6400】

六月的京城，入了夜之后总算凉快了些。

甄府后院的藕香榭里，烛光摇曳，纱帘轻拂。荷塘里传来几声蛙鸣，偶尔有风吹过，荷叶沙沙作响，送来阵阵清香。

甄嬛靠在软榻上，手里拿着一卷书。

可那书半天没翻一页。

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，可心思早就飞到了别处。

浣碧在一旁伺候着，把她的心不在焉看在眼里。忍了又忍，终于忍不住了。

“小姐，您今儿怎么了？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。”

甄嬛回过神来，把书放下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里，有心事，有期待，还有一丝丝的紧张。

“没什么，就是在想……眉姐姐该到了吧？”

浣碧算了算日子：“按路程算，应该就是这两日了。”

甄嬛点点头，目光落在窗外的荷塘上。

月光洒在水面上，波光粼粼的，像撒了一层碎银。

荷叶田田，层层叠叠的，有的高，有的矮，有的刚露出水面，有的已经舒展开来。

她想起小时候，跟沈眉庄一起在园子里扑蝶的日子。

那时候多好啊，什么都不用想，只管玩只管笑。

她们在花丛里跑来跑去，拿着团扇去扑那些彩色的蝴蝶。蝴蝶飞走了，她们就追；追不上，就笑作一团。

累了就躺在草地上，看着天上的云彩飘来飘去，说着那些小女孩之间的悄悄话。

一转眼，都到了该选秀的年纪了。

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
“小姐，”浣碧忽然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，“外头好像有动静。”

甄嬛一愣，正要起身问个明白，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急促得很，踩在青石板路上，嗒嗒嗒的响。

紧接着是丫鬟的声音，兴奋得都有些破音了。

“小姐！沈家小姐到了！”

甄嬛腾地一下站起来。

那动作又快又猛，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地上，她也顾不上捡，提着裙子就往外跑。

浣碧在后面追着喊：“小姐，您慢点，别摔着！”

甄嬛哪里听得进去，一路狂奔，裙角在夜风里扬起又落下，发髻都跑松了。

跑到二门，她看见一个身影正从马车上下来。

月白色的衣裳，身量纤纤，发髻挽得端庄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娴静。

——沈眉庄。

甄嬛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
两年没见，眉姐姐好像又长高了些，也更沉稳了些。那张脸还是记忆中的模样，眉眼温柔，唇角含笑，只是……好像多了点什么。

多了点什么？

甄嬛还没想明白，沈眉庄已经看见了她。

“嬛儿！”

那声呼唤，带着两年未见的思念，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，一下子把甄嬛拉回了从前。

甄嬛快步跑过去，一头扎进沈眉庄怀里，紧紧抱住她。

“眉姐姐！”

沈眉庄也抱住她，两个人抱在一起，又笑又跳，像小时候一样。

沈眉庄的丫鬟采月在一旁笑着说：“两位小姐见了面，倒像是有多少年没见了似的。”

甄嬛的丫鬟浣碧也笑：“可不是嘛，我家小姐念叨了好几天了，天天问‘眉姐姐到了没’。”

两人这才松开，互相打量着。

“眉姐姐，你瘦了。”甄嬛说，上上下下地看着她。

沈眉庄笑了，伸手捏了捏她的脸：“你倒是胖了些，脸上有肉了。”

甄嬛瞪她，眼睛瞪得圆圆的：“哪有？我明明瘦了！”

沈眉庄笑着又捏了捏，这回捏得更重了些：“好好好，你瘦了，是我看错了。”

甄嬛被她捏得脸都变形了，也不恼，只是笑。

那笑容里，满是见到姐姐的欢喜。

“快进去说话，”她拉着沈眉庄往里走，“外头热，屋里凉快。”

———

藕香榭里，浣碧和采月重新上了茶，又摆了几碟点心。

点心是甄嬛特意吩咐准备的，都是沈眉庄爱吃的——枣泥山药糕、桂花糕、绿豆糕、玫瑰酥，摆了满满一桌子。

然后她们悄悄退了出去，把空间留给两人。

屋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
烛光摇曳，映得满室昏黄。荷塘里的蛙鸣隐隐约约传来，更显得屋里安静。

甄嬛和沈眉庄相对而坐，你看我，我看你，忽然都笑了。

那笑容里，有久别重逢的欢喜，有说不尽的心事，还有少女之间熟稔的默契。

“眉姐姐，”甄嬛先开口，声音软软的，“你一路辛苦了。”

沈眉庄摇摇头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：“不辛苦。接到你的信，我就想来了。只是家里有些事耽搁了，这才拖到今日。”

甄嬛眨眨眼，眼里闪着好奇的光：“什么事？”

沈眉庄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她只是垂着眼，看着手里的茶盏，仿佛那茶盏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。

甄嬛也不追问，只是看着她。

烛光下，沈眉庄的脸显得格外柔和。

眉眼弯弯的，带着天生的温柔；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，像是永远都不会生气。

她的皮肤很白，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；她的睫毛很长，垂下来的时候，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
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，每一笔都恰到好处，多一分则浓，少一分则淡。

“眉姐姐，”甄嬛忽然说，声音轻轻的，“你这两年，过得可好？”

沈眉庄放下茶盏，抬起头看着她。

那目光平静如水，可眼底深处，似乎藏着什么。

“好。也没什么不好的。每日读读书，绣绣花，陪母亲说说话。平平淡淡的，倒也自在。”

甄嬛点点头。

她知道沈眉庄说的是实话。

沈家家风严谨，沈眉庄的父亲是正三品督察院左副都御史，母亲是诰命夫人，门风清贵，教养出来的女儿，自然也是端庄娴静。

可甄嬛总觉得，沈眉庄的眼底，好像藏着点什么。

那种东西，说不清是什么，可就是让人觉得，她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。

“眉姐姐，”她试探着问，声音更轻了，“你……心里有事？”

沈眉庄愣了一下。

然后她笑了，那笑容跟方才不太一样，带着一点点的苦涩。

“能有什么事？不过是想你罢了。”

甄嬛不信，可也没再问。

有些事，姐姐不想说，她就不问。等姐姐想说了，自然会说的。

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事。

聊沈家的老太太，说老太太身子骨还硬朗，每日还能在院子里走上几圈。

聊甄家的二妹妹，说二妹妹又长高了不少，调皮得很，天天追着丫鬟们跑。

聊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些伙伴，谁出嫁了，谁定亲了，谁家的老太太过寿，谁家的老爷升了官。

说着说着，沈眉庄忽然问：“嬛儿，你信里说，有要紧事找我。什么事？”

甄嬛的心跳，漏了一拍。

终于要说到正题了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看着沈眉庄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。

“眉姐姐，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
沈眉庄见她这么郑重，也收起了笑容。

“你问。”

甄嬛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问：“选秀的事，你……怎么想？”

沈眉庄愣住了。

她没想到甄嬛会问这个。

屋里的空气，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沉默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。

声音轻轻的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“还能怎么想？该选就选，该留就留。这是规矩，是命。”

甄嬛看着她，心里有点疼。

那疼从心口蔓延开来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“眉姐姐，你……想入宫吗？”

沈眉庄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，没有波澜，没有涟漪。

“想不想，又有什么区别？”

甄嬛急了。

她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声音也急了起来。

“怎么没区别？你要是想，那便罢了。你要是不想——”

“不想又如何？”沈眉庄打断她。

那声音还是平静的，可平静下面却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淡然。

“嬛儿你还小，不懂。这世上的事，不是想不想就能决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