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瑾冲他点点头,然后转向那几个闹事的人,微微一笑。
“几位客官,有什么话,跟我说。”
那个胡子大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见是个年轻公子,衣着也不算出众,顿时不放在眼里。
“你谁啊?”
“我是这格物阁的主人。”怀瑾笑吟吟的,“姓黄。”
胡子大汉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起来。
“哟,正主儿来了?行,那正好!你这店里的东西骗人,你说怎么办吧!”
怀瑾不慌不忙:“骗人?怎么骗人?”
“怎么骗人?”胡子大汉指着门口摆着的显微镜,“这东西,说是能看清很小的东西!我们花了银子租的,结果啥也没看见!这不是骗人是什么?”
旁边那几个衣着古怪的人也跟着嚷嚷。
“对!我也没看见!”
“退钱!”
“不退钱就砸店!”
怀瑾等他们嚷嚷完了,才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几位客官,你们说没看见,那我问你们——你们是怎么看的?”
胡子大汉一愣:“什么怎么看的?就那么看的呗!”
“就那么看?”怀瑾笑了,“你们把眼睛贴在镜筒上了吗?”
胡子大汉又一愣。
怀瑾继续说:“你们调过焦距了吗?你们对准光源了吗?你们看的是什么虫子?活的还是死的?大的还是小的?”
她一串问题问出来,那几个闹事的人面面相觑,答不上来。
旁边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怀瑾见状,不慌不忙地走到显微镜旁边,从旁边的小盒子里取出一片标本——那是她事先做好的蚊子腿切片。
“各位,”她举起那片标本,“这是蚊子腿的切片,薄如蝉翼,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看清。”
她说着,把标本放在显微镜下,然后调整焦距,对准光源。
“来,哪位愿意上来看看?”
人群里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有个年轻人走了出来。
“我来。”
怀瑾让开位置,教他把眼睛贴在镜筒上。
那人看了一会儿,忽然惊呼出声:“天哪!真的!真的看见了!好多毛!还有……还有刺!”
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。
又有几个人上去看,个个都惊呼不已。
那几个闹事的人脸色变了。
怀瑾看着他们,笑得意味深长。
“几位客官,你们现在还觉得,是我这店里的东西骗人吗?”
胡子大汉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旁边那几个人也缩了缩脖子,不敢吱声。
怀瑾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们说花了银子租的,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那我问你们,你们是什么时候租的?租了多久?有没有按规矩操作?有没有让店里的人教你们?”
胡子大汉脸色更白了。
怀瑾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们不说话,那我替你们说。”她笑吟吟的,“你们是今儿一早来的,来了就嚷嚷着要租显微镜。阿福教你们怎么用,你们不听,说自己会。然后你们拿着东西就走了,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闹事。”
胡子大汉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“我说的对不对?”
胡子大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怀瑾看着他,笑容不变,眼神却冷了下来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,我也懒得问。”她说,“今儿的事,我不追究。你们回去,跟你们的主子带句话——”
她顿了顿,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。
“就说,格物阁开门做生意,欢迎任何人来看。但要是不懂装懂,闹事找茬,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胡子大汉的脸白了又红,红了又白,最后灰溜溜地带着人走了。
旁边那几个衣着古怪的人也跟着跑了,一边跑一边叽里咕噜说着什么,反正听不懂,但看那狼狈的样子,肯定是没脸再待下去了。
围观的人看完了热闹,也渐渐散了。
阿福松了口气,凑过来小声说:“黄公子,您真厉害!”
怀瑾笑了笑:“没事,以后遇到这种事,别慌,等我来了再说。”
阿福连连点头。
怀瑾正要转身进屋,眼角余光又瞥见了那个白衣男子。
他还站在那里。
人群散了,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着,安安静静地看着她。
见她看过来,他微微弯了弯眼睛。
那笑容,还是软软的,乖乖的,像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兔。
可怀瑾现在可不觉得他是小白兔了。
她想了想,走了过去。
“这位公子,”她拱了拱手,“方才让您看笑话了。”
那人看着她,眼睛弯弯的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很软,像是怕惊着人似的。
“没有看笑话。”他说,“看的是精彩。”
怀瑾一愣。
这口音……
不是京城人。甚至不是北方人。
软软的,糯糯的,带着一点陌生的腔调。
“公子是……”她试探着问。
那人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她,目光软软的,像春天的风。
“我叫阿越。”他说,“从很远的地方来。”
阿越?
怀瑾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阿越公子来京城是……”
“听说京城有个格物阁,”阿越说,“有很多新奇的东西。我想来看看。”
他说着,目光越过怀瑾,看向身后的格物阁。
“今日一见,”他收回目光,落在怀瑾脸上,笑意盈盈的,“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怀瑾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这人说话软软的,乖乖的,看人的眼神却像是能看穿你似的。
可那眼神里又没有恶意,只有温柔的笑意。
“公子过奖了。”她客气地笑了笑,“既然来了,不如进去看看?”
阿越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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