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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养心殿。
胤禛批完最后一本奏折,靠在椅背上,舒了口气。
苏培盛端了茶上来,小声说:“皇上,陆大人今日又给公主上课了。”
胤禛接过茶,嗯了一声。
苏培盛继续说:“听说这半个月,公主上课上得可认真了,从不迟到早退。”
胤禛喝了一口茶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那丫头,”他说,“朕给她找了这么个好夫子,她能不认真?”
苏培盛笑着应和:“是是是,皇上慧眼如炬。”
胤禛放下茶盏,想了想,忽然问:“你觉得,他俩处得怎么样?”
苏培盛一愣,然后小心地说:“这……奴才不敢妄言。”
胤禛看了他一眼。
苏培盛立刻说:“不过依奴才愚见,公主对陆大人,那是真敬重。每次下了课,都念叨‘先生今天又讲了什么什么’,眼睛亮亮的。”
胤禛点点头。
敬重好。
他就怕那丫头调皮捣蛋,把陆予怀给气跑了。
现在看来,这两人倒是挺合拍的。
一个认真教,一个认真学。
刚刚好。
胤禛想到这里,满意地笑了。
“行了,”他说,“明儿让人给陆予怀送点东西去,就说……就说朕赏他的。”
苏培盛应了一声,心里默默想:皇上这是,真把陆大人当回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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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,天气晴好。
怀瑾上完陆予怀的课,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讲《孟子》的余韵里,脑子里转着“鱼我所欲也”那些话,脚下却已经出了宫门。
不离默默跟在身后。
“不离,”怀瑾忽然开口,“你说,一个人硬撑七年,是什么感觉?”
不离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怀瑾回头看他。
不离面无表情:“属下没撑过那么久。”
怀瑾忍不住笑了。
“也是,”她说,“你跟着我,撑死了也就半年。”
不离没接话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着走着,怀瑾忽然停下脚步。
——不对。
前面怎么那么多人?
格物阁门口,乌压压围了一圈人,少说有二三十个。
有穿短打的平民,有穿长衫的读书人,还有几个衣着古怪的——瞧着不像是中原人,头上缠着布,身上穿着宽宽大大的袍子,颜色花花绿绿的。
人群中间,传来争吵声。
声音最大的,就是那几个衣着古怪的人。
“你们这东西就是骗人的!”一个胡子拉碴的大汉用蹩脚的官话嚷嚷着,“说什么能看见虫子腿,我们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见!”
“就是就是!”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跟着起哄,“我们花了银子租的,结果啥也没看着!退钱!”
“不退钱我们就砸了这破阁!”
怀瑾眉头一皱。
格物阁出事了?
她快步往前走,不离紧紧跟上。
走近了,才看清情况。
格物阁门口站着她雇的伙计阿福,一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,此刻正被几个人围着,脸涨得通红,手足无措地解释:“各位客官,不是……不是东西坏了,是你们不会用……”
“不会用?”那个胡子大汉冷笑,“我们这么多人,个个都不会用?你糊弄谁呢!”
旁边那几个衣着古怪的人跟着起哄,嘴里叽里咕噜说着什么,听着像是他们自己的话,反正听不懂,但看那表情肯定不是什么好话。
阿福急得满头大汗,张嘴想说点什么,又被那些人七嘴八舌地打断了。
怀瑾站在人群外头,看了一会儿,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——这是来闹事的。
不是普通的顾客不满。
是有人故意挑事。
因为那几个衣着古怪的人,看着就不像普通客人。
哪有客人闹事闹得这么起劲的?分明是来找茬的。
至于是谁指使的……
怀瑾懒得猜。
反正这京城里看她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。
她正要上前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。
那人站在人群边缘,离闹事的地方不远不近,安安静静地看着。
穿着一身白衣。
不对,不是普通的白。
是那种特别干净的、像云朵一样的白。料子看着就贵重,却没有什么花纹,简简单单的,偏偏穿在他身上,就让人觉得——这人是从哪儿来的仙人?
怀瑾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。
然后她就愣住了。
那是一张……怎么说呢,让人移不开眼的脸。
眉眼精致得不像话,每一笔都像是画师精心勾勒出来的。
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嘴唇是淡淡的粉色,微微抿着,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他就那么站着,安安静静的,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。
可那双眼睛……
那双眼睛,弯弯的,带着笑。
那笑意,不是陆予怀那种清冷的、疏离的笑。是那种像春天的风,软软的,暖暖的,让人看了就想跟着笑。
可仔细看,那笑意里又藏着点什么。
像是什么都知道,却什么都不说。
怀瑾看过去的时候,他也正好看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他微微歪了歪头,笑意更深了一点。
然后他就那么看着她,眼睛弯弯的,嘴角弯弯的,整个人软软糯糯的,像一只乖乖的小白兔。
可怀瑾总觉得,这只小白兔,不是普通的小白兔。
没准是只黑心兔。
“小姐。”
不离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。
怀瑾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在盯着人家看,连忙收回目光。
“咳,”她清了清嗓子,“我知道了。”
不离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怀瑾深吸一口气,把那个白衣男子暂时放在一边,大步走向人群。
“让一让,让一让。”
她拨开人群,走到阿福身边。
阿福看见她,眼睛一下子亮了:“黄、黄公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