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牙弹琴,钟子期听。可钟子期听的不是琴音,是伯牙的心。
而伯牙在弹的时候,也因为钟子期的倾听,更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。
这就是知音。
不是一个人懂另一个人。
是两个人,一起懂了彼此。
“先生,”她抬起头,看着陆予怀,眼神里带着敬意,“您是在说,咱们也是这样的?”
陆予怀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公主悟性很高。”
怀瑾心里一热。
能被这位玉菩萨夸一句“悟性高”,可比别人夸一百句都管用。
“先生,”她认真地说,“能遇到您这样的夫子,是我的福气。”
陆予怀的睫毛又动了一下。
他看了她一眼,然后垂下眼。
“上课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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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几日。
这一日上的是《诗经》。
陆予怀让怀瑾选一首诗来讲。怀瑾选了《关雎》。
陆予怀抬起眼皮看她。
那眼神,怀瑾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读懂——是“你确定?”的意思。
怀瑾点头:“确定。”
“讲。”
怀瑾清了清嗓子,开始讲。
她讲《关雎》的意思,讲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”,讲“寤寐求之”,讲“辗转反侧”。
讲完了,她看着陆予怀,等点评。
陆予怀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公主讲得很好。”
怀瑾眼睛一亮。
“但是,”陆予怀继续说,“公主漏了一点。”
怀瑾眨眨眼:“哪点?”
“‘琴瑟友之’,‘钟鼓乐之’。”他说,“公主只讲了求而不得的辗转,却没有讲求而得之的欣喜。”
怀瑾愣住了。
她忽然想起,自己讲的时候,确实把那几句跳过去了。
为什么跳过去?
因为她觉得……觉得那几句不重要?
不,不是不重要。
是她不懂。
她不懂“琴瑟友之”是什么感觉,不懂“钟鼓乐之”是什么心情。
那种平等、共鸣、两个人一起奏响同一首曲子的感觉,她好像……没有过。
“先生,”她抬起头,看着陆予怀,眼神里带着求教的意味,“您能给我讲讲吗?”
陆予怀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,黑沉沉的,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水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“‘琴瑟友之’,是以琴瑟会友。”他说,“不是谁高谁低,不是谁主谁从。是两个人,两把琴,奏同一首曲子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淡,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“能奏到一起,便是知音。奏不到一起,便不是。”
怀瑾听着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向往。
两把琴,奏同一首曲子。
那得多难得啊。
“先生,”她问,“您遇到过能跟您奏到一起的人吗?”
陆予怀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。
怀瑾愣了一下。
她以为他会说有。毕竟他二十三了,比她还大十岁,应该……应该遇到过吧?
可他说没有。
“那……”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陆予怀看着她,忽然问:“公主遇到过吗?”
怀瑾想了想,认真地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云卿是云卿,他是另一种。能奏到一起的……好像还真没有。”
陆予怀点了点头。
“那公主方才跳过那几句,便不奇怪了。”
怀瑾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“先生,”她说,“您这是在给我台阶下吗?”
陆予怀看了她一眼。
“臣是在说实话。”
怀瑾笑得更开心了。
这位夫子,说话永远这么直接,从来不哄人。
可正是这样,才让她更敬重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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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了课,怀瑾走在回去的路上,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课。
“琴瑟友之”。
两把琴,奏同一首曲子。
她忽然有点好奇,如果有一天,她真的遇到那样一个人,会是什么感觉?
可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。
——想那么多干什么?先把眼前的课上好再说。
她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云,嘴角带着笑。
今天又学到了新东西。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