悦来客栈后院,宋云柔的房间。
阿蕉蹲在地上,面前整整齐齐蹲着四条黑狗——阿青、阿苍、阿紫、阿墨。四条狗都仰着头,琥珀色的眼睛齐刷刷盯着阿蕉,尾巴轻轻摇着。
阿蕉板着脸,一个一个点名。
“阿青,你先说。”
阿青“呜”了一声,抬起右前爪,在地上划了两道。
阿蕉点点头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本,用炭笔划拉了两下。
“阿苍,你呢?”
阿苍“嗷呜”一嗓子,脑袋往左边歪了歪,又往右边歪了歪,然后趴下,把下巴搁在前爪上。
阿蕉又在小本本上划拉了两下。
“阿紫。”
阿紫最小,也最活泼,一听叫自己名字,立刻站起来转了两圈,然后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。
阿蕉点点头,在本本上又添了几笔。
最后是阿墨。
阿墨最稳重,等三个同伴都汇报完了,才慢慢站起来,走到阿蕉面前,用鼻子顶了顶她的膝盖,然后趴下,一动不动。
阿蕉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没发现?”
阿墨的尾巴摇了摇。
阿蕉在本本上写了个“无”。
宋云柔坐在窗边,端着茶盏,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都说完了?”她问。
阿蕉站起身,把小本本递过来:“小姐,都记下来了。”
宋云柔接过本本,一页页翻看。
阿青:布政使司后门,三更时分,一辆青帷马车进出,车帘遮得严实,看不清里面。
马车走后,后门出来两个穿短打的汉子,往城南方向去了。
阿苍:前街茶棚,未时到酉时,共看见七个人进出布政使司。其中三个是官员打扮,四个是寻常百姓打扮。
那四个百姓里,有两个走路姿势不对——像是练家子。
阿紫:后巷那边,昨晚有两个人翻墙进了布政使司。阿紫跟上去看了,那两个人翻进去的地方,是后院柴房。
柴房里堆着几口箱子,箱子上盖着柴草。那两个人搬了一口箱子出来,从后门运走了。
阿墨:其他方向没有异常。
宋云柔看完,轻轻笑了。
“咱们的狗,比诺敏的守卫有用多了。”
她把本本递给阿蕉:“给黄公子送去。”
阿蕉接过本本,却不动弹,欲言又止地看着宋云柔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小姐,”阿蕉小声说,“阿青今天汇报的时候,好像有点不高兴。”
“不高兴?”
“嗯。”阿蕉点点头,“它划地那两下,比平时用力,还多划了一道。我觉得……它可能是嫌自己没追上那辆马车。”
宋云柔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她招招手,阿青立刻颠颠儿跑过来,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。
宋云柔摸了摸它的头:“追不上没关系。能看见,就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阿青的尾巴摇了摇,但还是耷拉着耳朵。
宋云柔想了想,从桌上的盘子里拿起一块肉干,喂到阿青嘴边。
“喏,奖励。”
阿青的眼睛亮了,一口叼住肉干,尾巴摇得像风车。
另外三条狗立刻围过来,眼巴巴地看着宋云柔。
宋云柔笑着给每条狗都喂了一块肉干。
“都有都有,今天都辛苦了。”
阿蕉站在一旁,看着四条狗吃得尾巴直摇,忍不住笑了。
“小姐,它们真的听得懂您说话吗?”
“听不懂。”宋云柔拍了拍手,站起身,“但它们知道谁对它们好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着隔壁房间透出的灯光。
“阿蕉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那个本事,跟谁学的?”
阿蕉挠了挠头:“小时候跟村里的老猎人学的。他说狗有狗的话,人听不懂,但能看懂。看多了,就知道它们想说什么了。”
宋云柔点点头。
“这个本事,很有用。”
阿蕉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窗外,月光正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