谷雨点了点头。
惊蛰从屋顶上摸出一块小石子,往巷子里一弹。
石子落地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门口的守卫立刻警觉起来:“什么人?”
两人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提着刀往巷子里走去。
就在这一瞬间,谷雨动了。
她像一片羽毛,从屋顶飘下,无声地落在藩库的院墙上,然后顺着墙根滑入库房的方向。
守卫在巷子里转了一圈,什么也没发现,骂骂咧咧地回到门口。
“眼花了?”
“可能是野猫。”
他们没有发现,库房的窗户,已经无声地开了一条缝。
谷雨贴在地面上,像一条没有重量的影子。她屏住呼吸,听着外面的动静,然后缓缓抬头。
库房里很暗,只有屋顶的气窗透进一点月光。
但已经够了。
她看见了——
一排排架子上,空荡荡的。
只有最里面的角落,堆着几十口箱子。
她悄悄摸过去,掀开一口箱子的盖子。
月光下,银锭反射出冷冷的光。
只有这一层是银子。
她伸手往下探——
空的。
全是空的。
谷雨闭上眼,在心里默数了一遍箱子的数量。
四十八口箱子。
就算每口箱子只装满了最上面一层,总银数……也不到二十万两。
而户部账上,山西藩库存银,是三百五十万两。
她深吸一口气,无声地退了出去。
半个时辰后,两道黑影回到客栈。
怀瑾听完谷雨的汇报,久久没有说话。
李卫的脸色很难看。
胤祥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好一个诺敏!”他咬牙切齿,“三百五十万两,只剩不到二十万!他这是把山西藩库搬空了!”
怀瑾摇了摇头。
“不只是搬空。”她轻声说,“他能把账做得这么漂亮,能让户部三年都没发现,背后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背后有人。”
窗外,月色渐沉。
太原城的夜,还很长。
———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布政使司后衙就热闹起来。
诺敏坐在书房里,听着手下的汇报,脸色越来越阴沉。
“钦差的人昨晚去了藩库?”
“是。”跪着的人低着头,“守卫说听见动静,但没抓到人。”
诺敏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几位呢?还住在悦来客栈?”
“是。怡亲王、李尚书都在。还有那位黄公子,以及……一队京城来的商人。”
“商人?”诺敏眯起眼。
“是,姓宋,做绸缎生意的。跟那位黄公子似乎很熟。”
诺敏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那个黄公子……到底是什么人?
说是李卫的世侄,可那气度,那眼神,怎么看也不像寻常官宦子弟。
还有昨晚那句“成色真好”——那是试探,赤裸裸的试探。
一个小小世侄,敢在接风宴上当面试探一省布政使?
除非……她的身份,比李卫还高。
诺敏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猜测。
但他很快压了下去。
不可能。
那个年纪,那个身量……
但万一呢?
“去查。”他沉声道,“查那位黄公子的底细。还有那姓宋的商人,一起查。”
“是。”
那人退了下去。
诺敏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太原城正在苏醒。小贩开始吆喝,行人开始走动,一天的喧嚣即将开始。
他忽然想起去年进京述职时,在户部听到的一个传闻——
皇上有个女儿,十三岁,被封为慧敏公主。极受宠爱,常随侍君侧,甚至参与朝政。
当时他只是一笑置之。
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,能翻出什么浪?
如今想来……
他手心渗出冷汗。
如果真是她……
不,不能慌。
诺敏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就算是公主又如何?
山西是他的地盘。三百五十万两的窟窿,他有办法填,就有办法让人查不出来。
钦差来了又如何?
他有的是手段。
软的,硬的,文的,武的——
总有一种,能让这些人乖乖滚回京城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
那笑容,依旧和气。
只是眼神,冷得像冰。
悦来客栈。
怀瑾推开窗,看着楼下的街市。
小贩挑着担子吆喝,行人来来往往,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。
不离无声地站在她身后。
“公主,诺敏的人昨晚开始查宋家的底细。”
“让他查。”怀瑾说,“宋家在京城的铺子,经得起查。”
“还有。”不离顿了顿,“布政使司今早送来了请帖。”
怀瑾接过请帖,扫了一眼。
诺敏请他们今日去藩库“验账”。
验账。
怀瑾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说,“明明知道我们已经去过了,还要请我们‘验账’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屋里的人。
李卫苦着脸:“公主,这老狐狸肯定有诈。”
胤祥冷笑:“有诈又如何?咱们还怕他?”
宋云卿坐在角落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怀瑾,一副“黄兄说去哪儿我就去哪儿”的模样。
宋云柔端着茶盏,神色从容,像在自家客厅。
怀瑾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
“那就去。”她说,“看看他这出戏,到底怎么唱。”
她把请帖往桌上一放。
“走,唱戏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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