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十几骑已经消失在雨幕尽头，连背影都看不见了。
她轻轻笑了笑，转身往回走。
青骢马跟在她身后。
阿梨撑着伞。
阿蕉抱着藤箱。
四只黑狗安静地走在队伍两侧，步态从容，雨水顺着它们的尾巴尖往下滴。
车队前方，胤祥探出头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李卫手里的茶盏已经凉透了，他浑然不觉，只是直愣愣看着那个从雨幕中走回来的纤细身影。
怀瑾掀开车帘，看着宋云柔。
宋云柔在她车边停下，微微抬头，蓑帽下那张脸依然温婉从容。
“黄公子。”她说，声音轻柔，“云卿让我来问一声，前面那些人，能不能不打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如今看来，不用打了。”
怀瑾看着她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多谢宋二小姐。”
“客气。”宋云柔笑了笑，“不过是些养熟的小东西，吓唬人罢了。”
她说完，拨马回头，朝宋家的马车走去。
阿梨跟着她。
阿蕉跟着她。
四只黑狗跟在最后，步伐轻快，像四道无声的影子。
胤祥终于合上嘴，声音发飘：“她、她那是什么狗？”
李卫咽了口唾沫，没说话。
还是不离难得开口。
“猎犬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墨黑细犬，陇西种，专逐狼群。当年年羹尧将军在西北用过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又补充：“很贵。”
雨渐渐小了。
车队重新启程。
宋云卿趴在马车窗边，看着二姐从容登车的背影，又看看怀瑾马车那侧安静垂落的帘子。
他小声问墨竹：“你说，黄兄会觉得二姐很厉害吗？”
墨竹面无表情：“公子，您就问这个？”
“那当然。”宋云卿理直气壮，“二姐是替我去的！厉害也是我厉害！”
墨竹沉默了。
他选择闭嘴。
前面的马车里，宋云柔接过阿梨递来的热茶，轻轻抿了一口。
阿青蹲在她脚边，把头枕在她膝上。
她垂眸，摸了摸它的耳朵。
“今天辛苦你们了。”她柔声说，“回头让厨房多煮两斤肉。”
阿青的尾巴轻轻摇了摇。
另外三只黑狗安静地趴在她脚边，像四团温顺的影子。
马车外，雨声渐歇。
———
雨停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车队在泥泞的官道上又走了一个时辰，终于看见远处隐约的灯火。那是太原府城外最后一个驿站——鸣谦驿。
“今晚就住这儿。”胤祥从马车里探出头，长长舒了口气，“再往前走，半夜也进不了城。”
驿站官早已得了消息，带着七八个驿卒候在门口。看见车队过来，一溜小跑迎上前。
“下官鸣谦驿丞周逢春，恭迎诸位大人！”
李卫从马车上下来，摆了摆手：“不必多礼，安排几间上房，再弄些热饭菜来。”
“是是是！”周驿丞点头如捣蒜，“都备好了，都备好了！”
驿站的格局不大，前后两进院子，十几间房。最好的几间上房在后院，此刻已收拾得干干净净，炕烧得热乎乎的。
怀瑾进了自己的房间，不离照例守在门外。立夏和芒种把前后院转了一圈，白露上了屋顶。
一切安排妥当，众人才聚到前厅用饭。
饭菜简单，却热乎实在。一大盆羊肉炖萝卜，一盆白菜炖粉条，还有一筐刚出炉的烧饼。
胤祥吃得头也不抬。李卫边吃边跟周驿丞套话。
“周驿丞，太原府最近可有什么动静？”
周驿丞搓着手，陪着笑：“回大人的话，下官这驿站偏僻，哪知道府城的事……”
“少来。”李卫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，“驿站是什么地方？南来北往的官员商贾都得住这儿，你能不知道？”
周驿丞干笑两声，支支吾吾。
李卫也不逼他，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汤，自言自语道：“不知道就算了。反正明儿个进了太原城，总能见着诺敏。到时候本官亲自问他——山西的账，怎么做的这么漂亮。”
周驿丞的脸色变了变。
宋云柔端着汤碗，垂眸喝汤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宋云卿坐在她旁边，筷子戳着碗里的肉，眼睛却一直往怀瑾那边瞟。
怀瑾察觉到了，抬眼看他。
宋云卿立刻低头，耳朵尖红红的。
宋云柔看在眼里，轻轻笑了一声，给弟弟夹了块羊肉：“多吃点，明天进城了，还不知道能不能好好吃饭呢。”
她这话说得温温柔柔的，周驿丞的脸色却更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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