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云柔从马车边慢慢走过来,衣袂整洁,发丝不乱。
她看着廊下那两个叹气的大男人,又看了看廊那头正在互擦雨水的弟弟和黄公子,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。
“李大人。”她轻声说,“今晚的羊肉汤,不如多要两碗。”
李卫一愣:“为什么?”
宋云柔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天冷,暖暖身子。”
——也给某些人,多留点时间。
入夜,驿站安静下来。
怀瑾坐在窗前,手里是不离刚送来的密报。
粘杆处的人已经摸清了下午那批人的来历——太原府绿营的人,领队的是个千总,跟诺敏的师爷沾亲带故。
不是正式袭击,是试探。
探一探这队京城来的人,到底有多少底牌。
试探的结果,他们应该已经收到了。
怀瑾放下密报,揉了揉眉心。
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,宋云卿探进半个脑袋。
“黄兄,你还没睡啊……”
怀瑾看着他:“怎么,膝盖又疼了?”
“没有!”宋云卿立刻摇头,顿了顿,又小声说,“就是睡不着……”
怀瑾看着他亮晶晶的桃花眼,没有戳穿他。
“进来吧。”
宋云卿立刻像只偷到鱼的小猫,轻快地溜进来,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黄兄,今天下午那些人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?”
怀瑾没有瞒他:“是。”
“是因为咱们查的那个水池吗?”
“可能是。”
宋云卿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半晌才轻声说:“那我今天让二姐去传话,是不是……添乱了?”
怀瑾看着他。
烛光下,这个从小被全家宠大的小公子,第一次露出了不安的表情。
他怕自己帮了倒忙,怕自己自作聪明,怕给怀瑾添麻烦。
怀瑾心里软成一片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宋云卿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怀瑾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柔,“你不喜欢见血,我也不喜欢。能吓跑,就吓跑。这是好主意。”
宋云卿笑了,笑得眉眼弯弯,比窗外的月色还好看。
窗外,宋云柔倚在廊柱边,看着弟弟房里透出的暖光,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。
————
【第三视角 宋二小姐】
宋云柔拨马回头的时候,雨还在下。
她的蓑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纤细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单薄,却又稳得出奇。
青骢马在她胯下乖顺得像一只大猫,四蹄踏过泥泞的官道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她回到宋家的马车边,没有急着进去,而是先勒住马,微微侧身,朝车旁一个穿青灰色比甲的丫鬟招了招手。
那丫鬟约莫十八九岁,生得眉清目秀,腰间挂着两串钥匙,手上却稳稳托着一把收拢的油纸伞。
她快步上前,将伞撑开,举过宋云柔头顶。
“二小姐,雨大。”
“不妨事。”宋云柔的声音温温柔柔,像在说今儿个天气不错,“阿梨,咱们带的那几样东西,还在车上吗?”
阿梨点头:“在的。小姐吩咐过,出门在外,那些要随身带着。”
“取来。”
“是。”
阿梨转身回到马车边,从车厢深处搬出一个小小的藤箱。
箱子不大,约莫一尺见方,漆面油亮,扣着一把精巧的黄铜锁。
宋云柔下了马,接过藤箱,随手拂去箱面上的雨珠。
她蹲下身,把箱子放在地上,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钥匙,打开锁。
箱盖掀开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竹筒,约莫成人巴掌长短,筒口封着油纸。
竹筒旁边还有几个小瓷瓶,以及一卷细细的麻绳。
雨落在箱盖上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
宋云柔不紧不慢地取出四个竹筒,放进阿梨递来的布袋里。
又取出两个小瓷瓶,仔细收入袖中。
“阿蕉。”
另一个穿豆绿比甲的丫鬟应声上前。她比阿梨年轻些,圆圆的脸,此刻绷得紧紧的。
“小姐吩咐。”
“你去把咱家的人叫拢,别乱跑。”宋云柔温声说,“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,别喊,别叫。惊着马是小事,惊着前面那位黄公子,云卿要心疼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