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叹了口气,那叹气声拖得老长,像是在惋惜什么。
“周县丞啊,本官在京里就听说山西的官儿会办事,今儿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他站起身来,踱到周县丞面前,“大半夜的,带着二十个弓手,跑三十里路,就为了来跟本官说声‘误会’——你这差事办得,啧啧。”
他蹲下身,平视着周县丞惨白的脸,声音压低了几分:
“替本官给你们知府带句话:京城来的这批人,脾气不太好。下次要送客,派个能说会道的来。”
他拍了拍周县丞的肩膀,站起身。
“行了,跪安吧。”
周县丞几乎是爬出去的。
二十骑弓手如来时般迅速消失在夜色里。客栈门口的火把撤了,夜又黑下来。
李卫回到桌边,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,苦着脸:“装深沉茶都凉了!”
胤祥从柱子边走过来:“就这么放他走了?”
“不放怎么办?抓起来?”李卫叹气,“咱们是来查案的,不是来抓人的。再说他一个县丞,能知道多少?”
他顿了顿,露出一个很老狐狸的笑容:“不过今晚这么一闹,该知道的人肯定都知道了。咱们在这儿,他们才慌;他们一慌,就会动;一动,就有破绽。”
怀瑾从阴影里走出来,点了点头:“李大人说得对。今晚之后,山西这池浑水,该有人坐不住了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抬头朝二楼看了一眼。
宋云柔的房门依然紧闭。宋云卿的房门也关着,但从门缝里,隐约透出一线极细的光。
他还醒着。
怀瑾嘴角微微扬起,没有说话。
第二天一早,客栈大堂的气氛跟昨日完全不同了。
老板亲自端着热腾腾的羊肉汤上来,点头哈腰,殷勤得近乎谄媚。
昨晚那位“周县丞”来访,他是亲眼看见的,也是亲眼看着那位周县丞怎么爬出去的。
这几位客官,惹不起。
“客官慢用,慢用,有吩咐尽管叫小的!”老板把汤碗摆好,倒退着下去了。
胤祥舀了一勺汤,咂咂嘴:“这待遇,升得够快啊。”
李卫打着哈欠:“那是。昨儿个还是路过商队,今儿个就成了京城贵客。托周县丞的福。”
李卫有些咬牙切齿。
他昨晚几乎没睡,后半夜都在写信——给山西巡抚、给诺敏、给沿途各府县。
措辞客气得很,大意是:本官奉旨巡查,路过贵地,不日即到,不必远迎。
信是一早送出去的,用的是户部公文急递。
怀瑾明白他的用意:与其藏着掖着让人猜,不如直接摊牌。
反正身份已经暴露,索性大张旗鼓。这样对方反而摸不清底细,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黄兄。”
宋云卿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。他今日穿了身竹青色的长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色。
怀瑾看着他:“没睡好?”
宋云卿脸微微一红,没说话,在她旁边坐下。
宋云柔跟在后头,面色如常,只是看了怀瑾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。
“昨晚有人大半夜不睡觉,趴在门缝那儿听了半个时辰。”
她悠悠地说,“我让他上床,他说不困。我睡了一觉醒,他还趴在那儿。”
“二姐!”宋云卿羞得耳朵通红。
怀瑾低头喝汤,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。
胤祥看了他们一眼,欲言又止,最后选择埋头吃肉。
李卫根本没抬头,正专心致志地剥鸡蛋。
早饭过后,怀瑾把众人召集到房间。
不离守在门外。立夏、芒种、白露分散在客栈各处。昨夜之后,警戒又提了一级。
“山西不能久留。”怀瑾开门见山,“昨晚只是试探。下次来的,未必还是周县丞这种级别的。”
胤祥皱眉:“你的意思是,直接去太原?”
“是。”怀瑾铺开地图,“周县丞回去复命,那边很快就会知道我们的行程。与其让他们在路上设伏,不如走快一步。今晚赶到介休,明天一早换马,后天傍晚进太原。”
李卫点头:“臣同意。进了太原城,他们反而不好动手。诺敏再大胆,也不敢在省城公然袭击钦差。”
“那路上……”胤祥有些担忧。
“路上有暗卫。”怀瑾说,“惊蛰谷雨昨晚已经出发探路。只要不走偏道,官道上他们不敢太放肆。”
众人没有异议。
怀瑾收起地图,正要说话,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宋云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温温柔柔的:“黄公子,打扰一下。云卿让我来问——咱们今天还吃驴肉火烧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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